能怪谁？敢怪谁？

慕随手握几十万大军，掌镐京外城防务，是天手中利剑。但凡忠诚稍有不足，她就不可能从开国以来历经两帝都稳坐执金吾之位。

就像去年冬贺渊骤然失忆，昭宁帝对赵荞的第一个要求便是“不要与他为难”。

在赵荞最初的人生规划里，与自己携手此生的伴侣，绝不该是贺渊这功勋赫赫的朝廷重臣。

若岁行舟所言有假，他从东境带不回前哨营两千人，朝中必会追究他违背圣谕私自行“希夷巫术”之事。

这在寻常人看来风光，只有在其中的人才懂有多悲哀。

赵荞长这么大，很有少像此刻这般患得患失、几乎了方寸的时候，足见她有多想要得到这个机会。

朝野万民都看着她呢，一个于国有功的重臣与一个毫无建树的堂妹，显然维护前者才是一位帝王的心与气魄。

措辞委婉温和，言下暗藏的立场却非常：若贺渊始终想不起，也不愿接受赵荞，那么赵荞不得纠缠。

这也怪不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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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心里，这段情最终的结果只能以贺渊意愿为重，赵荞的想法与受必须居于其次。若贺渊持放弃她，她除了接受没有第二条路。

最要的事，这封爵不是靠血缘、姓氏得来，是靠她自己挣下的。这途径得来的封爵，只要往后她无违律犯禁的差错，谁也不能轻易撼动她。

当年为成就驱逐外敌、收复故土的大业，主动上缴上邑军政大权，全力匡扶武德帝整合各地豪抗敌复国。

可朝廷又还需要他以“岁家神巫后裔”的份去松原安抚民心，所以用脚趾想都知，届时必定重赵荞这从犯以儆效尤，对岁行舟倒会轻轻放过。

比如离家去国到千万里之外的异和亲，或许至死都不能魂归故土；比如去随时可能翻脸撕毁盟约的邻国为质，提心吊胆过着不知明天早上脑袋还在不在脖上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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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渊是为国生死才重伤失忆，这怪不着他。

至于赵荞，信王府的存亡兴衰与金龙座上的人息息相关，她兄长又协理国政，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那个当下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若然贺渊始终不能想起也无法再接受她，她本什么都不能。

毕竟她不识字又未曾习武，那些机会就算争取来了也没法将事情好。

届时联手遥领天下军府的国神武大将军府、国鹰扬大将军府，以及兵都会为赵荞请功。

因为那将意味着，她与伴侣之间无法真正对等。

但这既是开启举国军务重大变革的关键第一步，能不能被选中火总教，自不会只简单考量实力与家门忠诚这两。

无论是与贺渊定情，还是帮助岁行舟私行巫术，那都是赵荞自己决定的，她倒没有后悔或怨恨。

比她那协理国政的兄长信王赵澈都只低一，有资格单独开府，享邑万以上，可蓄府兵八千。而且，皇律还可坐拥驸及两名侧郎，总共三名伴侣！

况且，她安逸富贵、纵心任的小日过得不知多逍遥，又了名的不求上，在旁人里她压儿都不会有“为国效力”的想法。

加之承恩侯夏鸿静的兄又全数阵亡殉国，如今的夏家虽名声显赫但枝叶单薄，背靠镐京朝廷才会活得更好，所以绝不会傻到有二心。

放全天下，夏俨、慕映琸与赵荞这三人，既通使用火，忠诚又无可置疑，对钟离瑛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对于自己这个无事风光、有事惊险的悲宿命，她很小时就明白了。

但若是教导将官使用火这事，她很有心得可授于人。今日的火比试已然证明了她的实力。

又例如岁行舟的事。

世上没有全然不付就能坐享丰厚收获的事，闲散宗亲生来就毫不费力拥有荣华富贵，背后隐藏的代价就是关键时刻的不由己。

上邑明辉堂夏氏乃前朝名门，又是大周开国的奠基功臣。

她甚至没资格责怪任何人。

贺渊安抚小孩儿似地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噙笑：“事关举国军务变革大局，若你将受训将官都教得类萃，这事的功劳远比你想象得更大。”

而慕映琸是执金吾慕随的儿。

无论哪朝哪代都不缺这般富贵闲散的皇亲，凭着血缘姓氏的天生优势，钟鸣鼎、一世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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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渊满无奈地以掌捂住了她的嘴，笑了：“不要自己吓自己。先前离开神武大将军府之前，钟离将军难没说，叫你过几日再与她面谈？”

过往那诸多机会赵荞都只是听听就罢，心中甚少波澜。

所以，凡国有所需，他们的喜乐悲，甚至生死，都不属于自己。

而昭宁帝首先是一国之君，其次才是赵荞的堂。

哦对，说了的，有机会有机会。赵荞吐纳几回，极力平复心：“我激动得像醉酒上了。”

对此，他们没有资格表达是否愿意、是否恐惧、是否不甘。因为他们从小享民供奉，君之禄，于国无功却活得羡煞世人。

她只是个没什么机会为国建功的闲散宗室女，即便将来倚仗宗族与兄长、弟妹们的功勋荫庇得封郡主甚至公主爵，那都只能是虚衔荣封而已。

因为早知会遇到这样的局面，所以在贺渊失忆的最初，赵荞惊惶无助到不像自己。

比如在闲散宗亲与有功之臣间现尖锐冲突，或需在二者间取舍时，舍弃前者对朝野来说都是理所应当。

所以她逃避，退却，彷徨，无能为力。

“糟，老将军会不会觉我胡闹不稳重？？会不会因为我不识字就不考虑我了？！会不会……”

所以在与贺渊定情之前，她是想

总教人选，除需在火使用上有尖本领，最重要的是家世清白，其家族和本人完全忠心臣服于镐京朝廷。

她自来是闲散的宗室姑娘，又有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名声，文不成武不就，朝中谁会觉她能担正经重任？

因闲散宗亲实质对整个国家不会有太大贡献，无事时自可安享富贵，倘若有事发生，在朝廷与民众看来，无论要他们牺牲什么，都是他们应尽的本分。

“你不识字也不曾习武，很难被封官朝。但有了这样大的功劳，律你能得到二等封爵的公主衔。”

二等封爵的公主衔是个怎样的风光？

谁让她是个碌碌无为、在大局面前毫无价值的宗室女。

所以，从前每每需在宗室、世家弟中挑人担当什么差事时，她连候选名单都不了。

“我，我今日表现还行吧？能选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