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自己心绪不稳,看起来神大好,实则脆弱得像颗立不稳的。若此时贺渊又将旧事重演，她无法预料、甚至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

忽然不想去了。因为很怕又看到贺渊冷漠疏离又防备的目光。

一下车，她就急匆匆向来迎客的中庆发问。

中庆忽然吞吞吐吐，让赵荞惊骇驻足，住阮结香的手臂，险些站立不稳。

贺渊更是被雷劈中般猛地弹下榻，大步冲上去抱住了她，沙哑嗓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心慌：“阿荞？”

中庆细细回：“六月十一那日送回来后，半夜醒了一回，迷迷糊糊问了几句，知您已被安全送回王府，便又睡了过去。之后没真正醒过，只时不时会呕。韩太医说是因为再次伤及的缘故。”

被送回信王府后，府中家医为她诊脉，判断并无大碍，便开了安神汤药给她服下。

“亲手杀敌十一人”，这事若发生在武官、武将或老练武卒们的上，那都是值得自豪的功勋与光荣，无形的尾能翘到天上去。

——承蒙关切，二姑娘多礼了。

霎时间，她什么也想不了，周被失落、难堪与疲惫层层包裹，整个人木木的，嘴角牵起僵笑弧，仿佛先说先赢一般脱而——

四目相接，贺渊眉心微微蹙拢，缓声：“你……怎么在这里？”

前两日赵荞一直在五迟钝、浑浑噩噩的状态，靠着王府家医的安神汤药与兄嫂及弟弟妹妹们的耐心陪伴、宽疏导,今早起看上去才好些。

中庆清了清嗓，垂眸避开赵荞的目光，小声：“韩太医说，待七爷醒来，或许有两可能。”

吃过午饭，兄长赵澈告诉她：“贺渊昏睡到今日都还没醒，你若觉神好些，便过去瞧瞧吧。”

她中泛泪，狠狠瞪向在坐在赵荞对面手足无措的贺渊。

踌躇许久，她才慢妥妥拖着步了贺渊寝房,与韩灵及两名小竹僮一站在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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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平日里自称“江湖儿女”，胆也大，可杀人这事离她还是太过遥远，更遑论一气儿亲手掉了十一个。

“什么……两可能？”

“六月十一傍晚回来时，肩上那伤有些红，引发了反复。这几日前后换了好多次药方，今早天亮前似乎稳住了。这会儿韩太医正在房中替他行针，说他……”

见赵荞被惊得说不话来，阮结香着急促中庆：“话别说一半呀！”

——二姑娘慎言，我们不熟。

向来稳重知退的阮结香忍住破大骂的冲动，红着眶看了看那个乖乖坐在雕小圆桌旁、神木然的赵荞，轻声哽咽：“前两日就是这样，魂没了似的，听人说话也总要想一会儿才能明白，时常不言不语，旁人让什么她就什么。今早原本好些了……”

他星眸无波地将榻前众人一一环视，当目光从韩灵移至赵荞时，他明显地愣怔了一下。

赵澈正是看她仍旧有些不对劲，怕她总在府中闷着又会想起自己一气儿掉十一个刺客的事，给她寻事分散注意，免她当真憋什么古怪来。

在经历一阵手忙脚后，木木然的赵荞被安置在了主院客房，而韩灵则若有所思地将阮结香请来问了情形。

但赵荞只是个王府姑娘，还是个不习武的王府姑娘。

赵荞面惨白，话尾隐隐打颤。

良久后,当贺渊薄轻翕，在众人张静谧中沙哑低沉地问：“今日初几？”

想起他当初醒来见到自己时说过的话，赵荞心中掠过疲惫与忐忑，整个人愈发惶惶然不知所措。

“贺大人，赵二姑娘这情形，您应该也不陌生。”

这时贺渊已幽幽幽幽醒转,在中庆的搀扶下坐起靠在床,单手扶额怔了好半晌，似在醒神。

但即便是经过训练，心中有所准备，偶尔也会有些年轻人在初次动手后会许久缓不过劲来，反反复复陷不知所措的浑噩期。

*****

韩灵韩灵，好的不灵坏的灵。

冬日里贺渊在邻恶战后重伤醒来那回,似乎也是这样。

之前京查“希夷神巫门”的那两个月里，赵荞见识过好几次韩灵的“乌鸦嘴”。

赵荞没有声，也没有动弹，目光攫住他的侧脸。

“韩太医说，七爷这回若醒来，最好的情况是会想起之前所有事。但也有另一可能是，”中庆有些不安地掀起觑向赵荞，声若蚊蝇，“前面的事没想起来，又将去年冬从邻回来之后到昨日的这茬给忘了。”

对于赵荞这情形，信王府家医判断是受了惊吓所致，倒非他们医术庸碌，实在是他们遇到这实例太少。

她嫂和两个妹妹在床榻前陪到中夜。

于是赵荞就在阮结香的陪同下赶到贺渊宅邸。

清醒是清醒了，心绪却还是不太稳。

赵荞听得心急如焚，脚步愈发快了。

赵荞心加剧，掌心开始冒汗，两耳嗡嗡响。

第71章

“是我大哥让我来探望你。我空手来的，一都不多礼，贺大人不必谢。既你醒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正因如此，他这句话落在赵荞耳中，其威力堪比城门楼上的红衣火炮，让她顿觉耳畔仿佛“轰”地一声响，脑中白茫茫一片。

*****

赵荞闭上，一阵眩。向来无所畏惧的赵二姑娘，竟猝不及防就怂了。

韩灵与中庆等人闻言讶异回，看着极力想保持站姿，实则整个人隐隐打颤的赵荞。

赵荞目光不离他须臾，脚下却倏地戒慎后退半步。

窗外有蝉鸣阵阵，熔金般的光透窗,沿着贺渊英朗的面线条镶上华丽金边。

——二姑娘这是……受信王殿下之托，前来探望在下？

武官、武将、武卒们都是经过严苛训练后，才会正式与敌遭逢。对于杀人这件事，他们心中是有准备的。

韩灵很激动地询问他“有无不适、是否想起之前遗忘的事”，他也不答，只是目不斜视望着薄薄锦衾上的银线纹绣神。

许是才醒，他沙哑的话尾里尚带着中气不足般的慵懒余韵，叫人一时辨别不个中情绪。

“他醒了吗？下伤势如何？韩太医怎么说的？”边说边往里走。

之后两日都醒醒睡睡地持续懵着，多亏有兄嫂与弟弟妹妹们寸步不离在旁陪着哄着，直到六月十四这日她才从那发懵的呆滞中清醒过来。

五迟钝，仿佛木雕的傀儡娃娃。

虽韩灵是在内城供职的太医，但他也熟读许多军医医案，所以他大致将事情牵引后果捋一遍，就知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