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能。

因为在遭逢绝境时，会有神巫族替他们向神明祈求，但凡机缘尚在，神明就会通过神巫族给予凡人护持庇佑。

那时岁行云与两千同袍已在雪下埋了半年之久，怎么可能再从松原给兄长送信送？！

“原来是这样，”徐静书敛了玩笑神，沉重叹息，“那岁大人这几个月必定煎熬极了。”

从知“那件事”起，她就很清楚，自己是彻彻底底不能再与贺渊有任何牵扯。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牵附会，在数十年的漫长光中被过度玄化的一个传说。

徐静书是个过目不忘的脑。她歪着回忆片刻，笃定地回：“没有说牵连亲族，但若是已成婚或行过文定之礼并向官府付过文定书约者，伴侣会视涉案程度同罪或连责。”

虽说下松原那还在雪崩搜寻，尚未找到前哨营那两千人的遗骸，但想也知，除非有神迹，否则被埋在雪里近一年了，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

赵荞说完，有些张地看着徐静书。

“之前朝廷禁‘希夷神巫门’的那谕令里，关于信奉或行希夷巫术的判罚究竟是怎么说来着，会牵连家人、亲族吗？当时年节急令，我的人忙忙慌慌，都没去抄榜文，你记好，帮我想想。”

“当时黄维界与邱贞封死了前哨营雪崩遇难的消息，你在京中远隔千里，是怎么知的？又为何在知晓行云和同袍们遇难的事后不向朝廷禀报？假托行云的意思问我借玉龙佩又是在什么？！”

三月初刚回京的几日，她焦虑惦记着贺渊的安危与松原战况，每日只会在府中心烦意转圈圈，虽觉有件什么事怪怪的，却始终没能回过味来。

那时岁行云都已不在人世，岁行舟上哪儿去将玉龙佩转给岁行云？！

可没过几日，她就想到一个新的问题——

岁行舟说，“二姑娘恕罪。请不要怀疑，这小狐狸坠确是行云亲手雕给你的。她于去年四月底初托邮驿送回，邮驿在途中耽搁了些日，东西抵京到我手上已是夏末秋初，正是她事的时候。那便成了行云留在这世间最后一件可供念想之。我舍不得，加之又要赶着去沅城迎接茶梅国使团，所以拖到年末才给你。”

瞧，她与贺渊，还真就是这般天作的不合。

“行，我记下了。”

松原之战前后，贺渊与沐霁昀多次派人崔巍山实地勘察，寻到了雪崩的地，却未寻到有人幸存生还的迹象。

松原客栈掌柜，惊蛰盛会上卖面的摊主大，都说过。

待茶梅国使团被送离京后，赵荞再没给岁行舟余地，三番两次前往鸿胪寺去堵人，不依不饶，最终问了那个惊人的秘密。

前朝亡国时，被吐谷契大军屠族灭。

希夷山中神巫族，是松原人心中“神明留在世间的神仆”，替凡人与神明来回传达祈愿与结果。

那时赵荞已有四五分怀疑前哨营事了。

有缘无分。

“嗯，你说。”

松原人说，从前山中还有希夷神巫族时，他们活得有希望，生而不知苦，死后无需悲。

岁行舟只说，“那时松原封锁了雪崩的消息，我并不知行云已不在人世，照旧是托邮驿官送过去的。之后我奉旨前往沅城迎茶梅国使团，年底回来时，邮驿官才告知东西并未送达”。

目前已知时间推算，岁行舟声称岁行云想借她的玉龙佩去观少府工匠雕刻技巧，恰好就是在昭宁元年的夏末秋初,大致就在雪崩过后四五日。

于是赵荞带着这个疑问找到了岁行舟。

回涵云殿的路上，坐在步辇上的赵荞单手托腮，自嘲笑笑，泪映着盛夏月华，涟涟落腮。

第51章

说的大概就是他俩这样吧。

“二姑娘此前在松原时，可曾听闻当地人讲过，崔巍山原名希夷，山中本有一个神巫族。真真正正的神巫族。”

父母、亲族都早已不在人世，两人相依为命多年，如今行云也没了……”

随着岁行舟那轻轻一，赵荞整个人都凌了。

岁行舟转芙蓉石小狐狸坠给她，是在年底！

像话本、戏折里那些好而不切实际的故事。

赵荞闻讯后大哥赵澈中得到确凿证实：岁行云所在的北境戍边军前哨营两千人，确实在去年夏日抵御吐谷契偷袭后的次夜遭遇雪崩。松原郡守黄维界与北境戍边军统帅邱贞沆瀣一气瞒报此讯,坐吃两千人空饷已大半年。

“希夷山中的神巫族”，她自然是听说过的。

但那时她要想的事太多,脑已然不够使,并没能理什么绪。

赵荞坐在沐房外间的窗前,望着穹银月怔怔神,手中挲着那枚芙蓉石小狐狸吊坠。

她觉得若不是自己疯了，就是岁行舟疯了。

“你将她给我的小狐狸坠扣下，却又借她的名义向我借了玉龙佩，这是什么意……等等！也就是说，你在夏末秋初最后一次收到行云的信和品时，就知她事了？！”

至此，赵荞才终于明白是哪件事古怪。

可岁行舟悲伤而定地说，“我与行云，已是希夷

之后，随着大哥赵澈返京、松原战报陆续回传,京中开始有“前哨营在去年夏那一战后遭遇雪崩，消息被黄维界、邱贞二人刻意隐瞒”的传言。

“可不是？我怕他想不开，毕竟行云算是将这哥哥托付给我照应，如今我就算多了个兄长吧，”赵荞抿了抿，“哦对了，我请教你一个事。”

二月初在原州叶城那间酒肆，阮结香从酒肆伙计中打听到“前哨营的人以往每隔一两月就会到叶城喝酒、玩乐，但去年夏末在崔巍山击退吐谷契人那场大捷后,已大半年未再现在叶城”。

之前他因遗忘和心中自苦而没法面对与她之间的事，如今他看起来似乎是想起或想通了什么，却到她不敢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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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荞一气，又：“当年行云去投军时就曾对我说，戎之人生死不由己，死哪儿埋哪儿倒也豪迈，连革裹尸都不必。她早告诉过我，若有朝一日听闻她在北境的死讯，也不必悲伤痛哭，只需替她担待些，往后稍稍照应她唯一的哥哥。”

赵荞震惊到呆若木。

岁行舟这个解释似乎也能自圆其说，赵荞又顾念他心中还忍着丧妹之痛，便未再咄咄人。

自三月初被贺渊的人从松原送回京后，她带着满腹疑虑去找到岁行舟，三番五次兼施的问下，终于从岁行舟中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三月初那阵，茶梅国使团尚未离京，鸿胪寺众人忙得团团转。

亥时，月照朱楼,夜静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