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气，望着朦胧远。

“父皇坐镇朝堂，儿臣可以分忧。”

“父皇老啦。”端拱帝却是一笑，“在淮南的那几年耗尽心血，至今也没能缓过来，再撑下去，没准哪天就倒了。”见谢珩似劝，便笑着摆手阻止，“当时我在淮南筹谋，不止是为昔日失利不甘心，想为你母妃和兄长报仇，更是不愿看天下百姓毁在他手中——皇帝不问朝政，佞臣鱼百姓，放任下去，只会令民生凋敝。”

“儿臣明白。”

父俩各穿家常衣裳，也不叫人跟随，只随意漫步。日已然偏西，远山近郊都笼在微红的光芒下，居临下地望过去，那河面都泛着粼粼金波。再往远，帝城阙藏在层层平林之后，谢珩目力颇佳，还能勉看得清晰，端拱帝前却笼着层雾似的，瞧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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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骑散心。

“其实先帝在时，朝堂上已有许多弊端。”端拱帝直言不讳，“我就想，倘若先帝将这江山托付给我，假以时日，我必会励图治，创盛世，令万世称颂。”

端拱帝喟叹一声，瞧向谢珩，“而今你站在这里，作何想？”

“先帝在时，我也曾随他来行避暑。”端拱帝近来在谢珩跟前已极少以“朕”自称，双手负于背后，想起十来年前的往事，神有些迷惘，“用过晚膳，先帝带着我们兄弟二人登山，也曾站在山腰风散心。那时也是这般风景，山川巍峨，秀丽，远有人家炊烟升起，背后则是京城。你猜，那时我作何想？”

“父皇会看到的！”谢珩笃定。

“我期待看到那天。”

谢珩微惊，“父皇！儿臣——”

“父皇是皇祖父的长，又有才抱负。那时必定在想，江山壮丽，百姓安居，父皇躬逢盛世，必当有一番作为。”

“不准推辞。你瞧，父皇老了，须发半白，时常不适。倘若还挑着江山天下的担，总有累垮的一天。倒是你正当盛年，有抱负也有才。将朝堂托付给你，父皇放心，也信得过。”

“儿臣与父皇同心。”谢珩眉目俊朗，衣衫飘然，“如今内忧外患暂时消了，正是休养生息，厉兵秣的时候。儿臣必会尽心竭力，辅佐父皇肃清朝堂，还百姓以清平盛世。”

“你不明白。”端拱帝望着模糊的山廓，“我想要的不是权位，而是清平盛世。也许从前迷失过，如今却已想得明白。这半年多你主持朝政，理琐务，诸般作为我都看在中。父皇希望，有生之年，你能不负期望，创盛世。这回在行，我想多住一阵，打算由你监国，待回之后，将这江山天下，朝堂政事，尽数托付给你。”

谢珩却应端拱帝之命，陪他去登山。

彼时的豪气在此时想来，恍如隔世。许下那番心愿后不久，他的境便日益艰难，终至争储失利。经数年蛰伏，费尽心血，才能重登帝位，主掌天下。

山势平缓，因临近行，路特地修过，十分平整。

“你还是不明白父皇的意思。”端拱帝失笑，“朝堂上有皇帝，有储君，即便你我父二人毫无罅隙，朝臣会怎样想？像姜瞻这等忠直之臣自是无妨，但未必不会有人曲解你我之意，别生他念，反倒无益于政令推行。权柄都在你的手上，父皇才能早日看到想要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