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似乎惊扰了不速之客，古怪声响倏然断绝。

姜云舒突然意识到，她这条傻鱼好像刚刚大张着嘴吞下了别人吊了好半天的鱼饵，还顺路把叶清桓也一起给捎上了。

姜云舒好奇地听了一耳朵，回来学：“昨晚在虞园哭的好像是个卢家的晚辈，和她一个屋住的小姑娘清晨起来发现人不见了，这才叫人一起来找，你猜最后是在哪找到的？”

卢质苦笑：“我知你想说什么，但毕竟我们有错在先，事到如今，群情激愤，哪里还有什么公可言，我们所能的，也不过就是在远宁一人的命和整个家族清名之中选择其一来保全罢了。”

可那声音却绵延不断，忽远忽近地飘来去。那是个女声，听起来非常年轻，说是在哭，却又并非寻常的柔弱呜咽，更远远谈不上嚎啕，只是一声声诘问控诉，语调里甚至未见哭音，却又无端地让人觉得声声泣血……

这个神的意思她看明白了——我早让他赶，你这小祸害偏偏大发慈悲地给我没事找事！

叶清桓板着

然而即便没有这句话，卢质看起来也没想搭理叶清桓的挑衅，他缓缓摇了摇：“当年那事，确实是有人故意泼污，卢氏弟虽心中不忿，但奈何时日久远，已无法澄清，故而也都憋了一火，这回见远宁赌咒发誓，又把前尘翻起来作比，我与他父亲再三质问，他依旧不改，我便信了，随后便吩咐弟去回复李慧娘，又问她是否另有难，打算若她是遇到什么难事才来碰运气，便也顺手帮一把算了，却不想……却不想，她一言不发便离开了，当夜，却又回来，自尽在寒舍门前。”

卢质可以有许多解释。

她有些后怕地想起来，如今她再不是一个人了——过去这几年她无牵无挂，为了图一时的痛快哪怕轻掷生死也不算什么大事，可现在不行，她多说一句不过脑的蠢话便有可能会拖累叶清桓，而他……已经再也承受不住多少拖累了。

他面上疲惫之更重，闭目长嗟，良久沉沉：“我这才知犯下大错，再去问远宁，他仍旧嘴不认，直到听闻李慧娘自尽，才……他父亲盛怒之下几乎当场打死他，我已主将他禁足，本就是他生弱毫无担当才引发此事，若日后要赔罪偿命，也只得……”

直到第四声，叶清桓才终于有了反应，他如梦初醒般看了早已被风熄的灯火，再次皱了皱眉，却一个字也没说，直接转回房。

这些日卢家本就焦烂额，这回更好，两件事一起闹腾起来了，简直要折腾得人仰翻。

就在这时，一阵幽幽的哭声传了来。

姜云舒猛地推开窗。

“等等！”姜云舒突然嘴，诧异，“偿命？”

但她夹着尾灰溜溜地跑掉的背影刚一消失，他的表情就黯淡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她一惊，疑心自己听错了。

光下的嬉笑总能掩盖许多令人不愿去注视的霾，直到夜沉，那些被刻意掩藏的东西才会无声地探来张牙舞爪，在人心肆。

第83章鬼哭

姜云舒轻声唤：“师父？”

：“之后呢？李慧娘怎么了？”

他黑着脸把刚刚恍觉大事不妙的姜云舒拽到前，咬牙切齿地数落：“蠢！蠢死了！我怎么就教来你这么个一的傻丫！你脑袋上那俩耳朵是摆着好看的？这么多年难就没听说过卢质卢淳的的名声——是个人就知，那是只惯会装傻充楞的老狐狸！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的脑让狗吃了？！”

更何况，即便姓卢的真是表里如一的一家君，不愿仗势欺压百姓，可着卢质的说法，本就没有闹事者中的□□一事，就算循着民间的律法，始终弃也从来不是要命的罪名！

然而叶清桓恰在此时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

姜云舒面无表情地垂下，抬手住了有发冷的。

譬如“对方得寸尺，非要败坏卢家名声”又或者“毕竟是家中晚辈，若有一线生机，还希望尽力而为”……

且不说叶清桓心里十分发愁，连老老实实地躲回自己房间的姜云舒也同样不安。

卢质刚走，叶清桓立刻就不再端着了。

果然，他接下来就拿指节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冷笑：“你既然想偿命，关着他嘛？直接扔去不就好了！”

可他的小徒弟，从初见——甚至是从那场连他如今都不记得的初见开始，一直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一长，就算见到了那么多谋和背弃，竟然还是时时愿意去相信，去怜悯，去帮助，甚至去牺牲……就好像那些好却太过天真而不合时宜的情已经被刻在了她的骨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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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舒耳朵尖微微一动，卢质说得甚是无奈，可她却好似模模糊糊地听了一旁的意味，这意太过隐讳，还没等她琢磨明白，就已经消弭在重重凌的思绪里了。

另一边，叶清桓大约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披衣站在门，衣袖挽起，手中托着一盏蛟油灯，另一手护在灯前，微弱的火光被夜风得摇晃不定，映得他锁的眉愈发显得凝重。

见她这副认怂的小媳妇样，叶清桓再大的火也发不来了，气势汹汹地憋了好半天，最后却仅仅十分克制地戳了下她的脑袋，摆摆手把她撵走了，图个不见心不烦。

卢质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就突然透了一狡猾的味来。

虽说众生并无低贵贱之分，但实际上，即便同在民间，豪富之人与赤贫的乞丐的命就从没被放在过同一杆秤上来称量过。

院中依旧是重夜，冷风被困在四面围墙之内左冲右突，发呜呜低鸣。

第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外面就忙起来。

叶清桓慢慢地闭上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有些悲哀地想：“等到我不在了的那一天，你这样可怎么办呢……”

姜云舒“哎”了声就要跟来，叶清桓早有预料似的回：“别瞎心，和你没关系的事。”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可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认真而诚恳地望着叶清桓。

姜云舒在荒山野岭里钻了好些年，还真没听说过这位前辈的赫赫威名，但她自知理亏，瘪了瘪嘴没敢声。

冷，没有评论，没人理，然而不想申榜单……懒死算了！

修者不是无情，然而想要在这条通天的长阶上一路攀爬到，有太多的时候需要摒弃一时的冲动，也有太多的时候需要把自己的情绪离，才能穿透重重迷障看清事情的本相，而不至于失足陷死在虚假的伪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