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时，当初怀青云之志的少年，早已蹉跎了一生，鬓发斑白。而为了供儿读书尝遍了世间辛苦，受了无数白的老母亲，也只来得及看了着锦袍的儿一，便在她住了大半辈的仄茅屋里撒手人寰了。

说是有个带着独的寡妇，一门心思地守着亡夫的遗愿，要供幼金榜题名。奈何她那儿实在算不上俊才，三四回才考中秀才，七八回考中了举人，又不知多少次，才走了鸿运，靠着碰巧押中考题勉勉地攀上了个金榜的尾，终于衣锦还乡。

“历尽艰辛”啊，这四字中的涵义岂是轻描淡写就能略过去的！

或许是寒苦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那说不清不明的宿慧，姜云舒自记事起，心思就比旁人重一些，此时念及这些少年人常无法理解的曲折，竟不像是为赋新词说愁，反倒有些毫无隔阂地同受似的。

直到忧心忡忡地走到了清明馆外，她忽然就想起在乡间曾听过的一桩旧事。

这压抑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她回到冬至阁、看到辛夷和白蔻两个乐颠颠地帮她准备翌日家学的事情时也没有丝毫缓解。

只是这一次，却再没有谁能带着她逃到什么别的地方去了。

她心里不太好受。刚回到姜家半个多月，她还没来得及从那一步登天并患得患失的情绪中走来，便像是被兜泼了一盆冷，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好像又看到了常在舅舅一家的脸上见到的表情，就好像她是个令人厌恶的什么东西似的。

白蔻则是个没心没肺的，自然没留心她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落寞。这会儿既然走到了清明馆大门，便推开门往里探了探，跃跃试：“还好没来晚！我们一般是不能去打扰主家听课的，六娘快自己去吧，其他人都差不多到了，趁着江先生没来，先去认认人。”

况且，就算最后风光了，又得到了什么呢？

家学设在清明馆，是个地偏而幽静的所在，远远看去不过一围再普通不过的青竹小院，据说有先生每日来为少年弟解惑答疑。而供本家弟修行的谷雨居则与清明馆毗邻，中间有复、竹廊相连，使两隐然合为一。

姜云舒学着其他人的样将木屐脱在门外，放轻脚步踏上清明馆的门阶，脚下传来微凉的，让她纷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却没想到姜云舒正在神游天外，一时没防备差被她推了个趔趄，满心的惆怅都给吓飞了，见白蔻端肩缩脖地歉，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转去。

她刚一门，屋里的低语说笑声就戛然而止，五个装

姜云舒这天一起床就被白蔻了一脑袋“某某年某某人也是五灵，但并不曾妄自菲薄，一生历尽艰辛，最后终于修得大神通，开山立派”的励志故事，却丝毫不觉轻松。

说着，从后面轻轻推了姜云舒一把。

冷漠或窃喜的反应尽数落姜云舒的里，她慢慢蜷起了五指，略微汗的手指在黑的盘面上划转瞬即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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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垂纱帘，她了一气，将帘撩起，走了去。

清明馆的屋也像是竹搭的，五月初刚泛起的一丝暑气被这满院的竹香一冲，早已分毫不剩，只余下缕缕令人心神安宁的清凉。

不过是半生辛酸苦厄，和局外人中几句津津有味的谈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