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边关凶险，邵逵连日研究舆图，眉目渐清，此刻客几句，才把想法了来：

“妾不可去，君不能归，恐旦暮死，而妾徒抱无涯之恨也！暌违日久，拳念殷殷，妾思君甚切，先人云日思夜梦，然君未尝与吾梦相接，是为何故？中心摇摇，腾腾兀兀，每每倚门而望，目之所，皆君也，面目依然，其信然邪？其梦邪？妾所祈伏者，唯君千万自重，防刀枪之险。”

信笺上依稀可辨泪痕斑斑，他完全能想象得她落笔情形，成去非以手扶额，缓缓阖上了双目。

“壶关尽在指顾之间，可两侧悬崖峭，草木葱郁，易遭伏击，这里离胡人本太近，我军倘浩浩过去，冲得了一时，却难免陷其间，那边胡人后援必源源不断，况且他们比我军熟知地形，我军不能冒此风险。”成去非已打起神，同众将筹划开来。

断续零散的旧事，一一萌动起来，成去非辗转许久才得睡，杂梦纷呈，不似往日，等到翌日起时，疲惫未解，一丝明显的倦怠浮在窝，众将虽有察觉，然无一人知晓大将军是夜如何思人不寐，尽众将同样为家书所牵引的情思悸动。

邵逵虽向来有勇有谋，可荆州军北伐却是第一回，他们多习战，步兵虽也训练有素，但跟胡人正面锋不曾有过。不过荆州方面到底是有些傲气，征前尽有人私议中枢是否借此战来削弱荆州实力，暗自打算不过样，并不想真正耗费多少力气，由着扬州方面打就是，实在不能不手时，再搭手援救，岂不更加好看？不成想，这一路已遭了两回袭击，那次带兵的乌衣巷大公，虽说是文官，却连克劲敌，倒显得他荆州方面缩缩脑，再加上扬州军内已有风言语，云荆州军只在后收拾收拾中军战果即可。一时间众将不免上心，撺掇着邵逵尽早跟扬州军分扬镳，打他一仗，也好灭对方威风。

“临书涕零，不知所言，聊吐愚衷，谨凭鸿雁之传，伫望白云之信。妾再顿首，念念。”

妾琬宁顿首，愿夫君见信如见故人。别后月余，殊驰系。江南尚寒料峭，然君往北国，迎朔风凛然乎？君在外为将，自百忧其心，万事劳其行。君尝于府中，冬一裘，夏一葛，朝夕饭一盂，蔬一盘，何其陋也。今在北地，不知君无饥否？无寒否？”

荆州邵逵将军也在，一时众人就粮草兵械匹等事商议良久，方转到如何过关的议题上。

他的靴已多有磨损，他的双手已多磨厚茧，他的面容已多添粝，而他清楚的是，他的小娘则青正好，不知在怎样的孤窗芳草，斜日杏中写下这字字断，落款的日期，月正风。

怕是再无人如此相待？成去非重新折放好，前似又看见那烟波如许的愁态堆蹙在她的眉宇之间，她的笑靥从来羞带情，她的痴心从来九死不悔。

壶关既不能明里过大军，乌岭又一样窄狭，说得众人一片愁云惨雾，成去非抬眸看了看邵逵问：“平北将军可有良策？”

而当下，三军最为要的事情临到前：如何过壶关乌岭是众人的难中之难。这两回战役，虽当时觉血腥，然而诸人明白那不过是胡人先行试探，可作散兵，真正的虎狼，在上党郡等着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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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注定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