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帘下轻烟袅袅，内殿暗香浮动，光影摇曳，寒意一浸上来，李令月忽然觉得浑发冷，下意识拥薄毯。

燕容横眉冷对，“忠心侍奉公主，看公主落歹人的圈，岂能装作懵懂不知？逾矩又如何？死而无憾！”

燕容喜极而泣，小心翼翼收起翡翠镯，屈告退。

昭善眉心直，气得直哆嗦。

待她走远，昭善大着胆：“公主，您可千万别……”

“公主，夜已了，先就寝吧。”昭善移灯帐，拿着小银剪一盏一盏剪灯，烛火晃动，内殿更加亮堂了。

李令月柔声，“可怜你一片忠心，下去好好养伤。以后我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昭善脸大变，想要开呵斥婢，李令月抬抬手，示意婢接着说，“谁瞒着我什么了？”

李令月撂下琵琶，倚着彩绘团纹床栏，合目静坐了一会儿。

昭善为李令月摘下簪环，打散发髻，扶她睡下。

李令月轻轻叹气，“除了她们，还有谁呢？”

“她先回去了。”李旦的目光落在跟在裴英娘后的几名护卫上，这几名护卫是李治的心腹，平时很少离开凉殿，“阿父要你？”

昭善不敢再劝，抖开一张杏红提薄毯，披在她上，亲自去侧殿提，好汤婆，到薄毯下面。

李令月闭着睛，将睡不睡，任她忙活。

半个月前，她差落李贤的算计之中，虽然李贤并不是特意针对她，只是想利用她对付武皇后，但那命运不能自主，只能随波逐的无力，让她心惊胆战。

阿父知她的心愿，为她准备了一条平稳的坦途，她将来会嫁给薛绍，一个无忧无虑的李唐公主。

婢一把抱住李令月的，沉声：“公主以赤诚之心，善待永安公主。永安公主却曲意谄媚，当面一，背后一，表面上与世无争，其实在暗中争夺圣人的。公主才是天家血脉、金枝玉叶，永安公主何德何能，竟然与您平起平坐！如今圣人和八王都被永安公主哄骗，待她甚至比对公主更加亲近，长此以往，中人只晓得永安公主，谁还记得您才是圣人唯一的嫡女？您怀宽广，不和永安公主一般计较，却实在为您寒心！”

只有她的几位阿嫂能不知不觉收买她的近侍婢，阿娘向来直来指往，如果不喜英娘，早就逐英娘了，不会使这迂回手段。她不喜薛绍，便从来不给薛绍好脸看，不会表面上假装喜，私底下刻意为难薛绍。

燕容脸上现惊喜之，青的额有暗红的血迹溢。

李令月躺在枕上，轻笑一声，“英娘比我警醒，而且没人能煽动得了她。”

燕容满脸是泪，倔：“晓得自己说的话不中听，可句句发自内心，只求公主能看清小人的真面目，死而无怨！”

殿前回廊下一溜几丈的灯，华光璀璨，灯光漏槅窗，把床褥前映的恍如白昼一般。

裴英娘，“去东。”

她的声音平稳而从容。

她猜不透阿父的心思，不明白阿父为什么会一反常态，让英娘掺和到闱纷争中去。

李令月睁开睛，“去了哪里？”

但她知英娘会什么样的选择。

李令月挥挥手，打断她的话，“你亲自去盯着燕容，查清楚她最近和我的哪位阿嫂暗中来往过。”

昭善不忿她挑拨李令月和裴英娘，可看她如此忠心耿耿，心里有些不忍，叹息一声，“公主怎么待人，容不得你来指手画脚，你逾矩了！”

婢环视左右，小声，“公主，您得早作打算呀！”

昭善沉着脸，厉声呵斥：“燕容，休得胡言语！”

卷棚车驶过寂静空阔的长街，西风烈烈，着甲胄的兵跟在卷棚车后面，奔跑的脚步声沉闷如雷。

李令月横抱一把镶嵌钿螺海兽纹琵琶，轻拢慢抹，弹了半天，始终奏不一支完整的曲调。

燕容掉泪，捧着翡翠镯，惶恐：“句句发自肺腑，不敢领公主的赏。”

那人既然敢在武皇后底下朝李令月边的使女下手，永安公主那肯定也不净。

她以为燕容只是于不忿才说那番话的，本没有想到这可能，因为燕容可是武皇后亲自选派来伺候李令月的啊！

婢爬到李令月跟前，砰砰几声，接连磕几个响，“公主仁厚，待不薄，实在不忍心看公主被蒙在鼓里！”

？”

李令月淡淡嗯了一声。

蓬莱，栖霞阁。

昭善嘴颤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偷偷瞥李令月几，看她虽然在笑，但脸黑沉，不敢吭声。

她是，她说过会一直保护英娘，但她不到，因为她不想面对母亲和几位兄长的明争暗斗。

“公主，要不要提醒永安公主查一下东阁的使女？”

昭善张大嘴，愣了半天，才听懂李令月的指示，“公主，您怀疑王妃想挑拨您和永安公主？”

婢：“恍惚是东的方向。”

她的父亲是皇帝，母亲是皇后，四位兄长是皇，阿父把其他人都远远隔开了，城中只有他们一家人，没有其他庶兄弟，庶妹，他们血脉相连，本该亲密友的。

她随手褪下腕上的一只鸟纹镶金翡翠镯，掷到燕容的怀里，“你果然忠心。”

唯有让双方都忌惮，都要拉拢，才能屹立不倒。

明哲保不是万全之，如果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想保持中立，本无人理会，因为中立是需要资本的。

李旦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拉起裴英娘的手，“我送你过去。”

李令月眉微微一挑，“打算什么？”

她以抢地，声声凄切，不一会儿，额撞得血模糊，着实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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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蹑手蹑脚走内殿，“公主，永安公主从凉殿来，连夜去了。”

李令月却微微一笑，“很好。”

李令月俯拍拍她的手，“对我忠心的人，我岂能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