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阁老和付大学士啼笑皆非，心说这可真是看闹不嫌事大，转念一想，便觉得这帝王也是少见的彪悍：程知行参一个，他就收拾一个，君臣两个不知多默契。

皇帝是明君，且是厌恶斗的明君。前世有两年大抵是被孝诚皇后气迷糊了，在后

这阵仗，久经风雨如柳阁老、付大学士，看着都心里发：虽说是初生犊不怕虎，但他程知行这回未免太彪悍了些——完全是单枪匹横扫一大片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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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江南士林对自己和他的弹劾，才送信回来，报自己所在何。到底是担心他年轻气盛应对不当吧，觉得可能要回来接受锦衣卫和刑的盘问。

没错，对曾用辞官威胁他的杨阁老，这辈恐怕都要想起来就膈应、恼恨。他是记仇的帝王。

程询对着寥寥数语看了好一阵，随后转母亲过目。

程夫人看过信，神淡淡的说，安好就好，是否回信，你看着办吧。

程谨、程译的信件，也都写了好几页。他们知，父亲和长兄拧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尽释前嫌，长兄不大可能长篇累牍地跟父亲细说这两年的事，但是他们可以代劳，让父亲知，他的长仍是最的，他们别的不成，尽力帮衬兄长不在话下。

持续九天之后，三名官员被关了刑大牢，六名随时接受锦衣卫的盘问。

至盛夏，钱国风的罪名越查越多，皇帝一个不兴，命锦衣卫把人关了诏狱。

皇帝怒了，当即命锦衣卫把尹希关诏狱，动刑讯问。

没几日，钱国风招认与尹希素有银钱往来，自己名下的一些产业，尹希都是分红利。

柳阁老摇，“回皇上，没有。他在的情形不错，稳扎稳打。”

没几日，尹希死在诏狱，皇帝轻描淡写地给他安排了个畏罪自尽的名。

只是，没多久，她被诊了喜脉。

皇帝笑开来，并不肯说透：“除了上阵杀敌，朕瞧着把他扔到哪儿都行。”停一停，问起董志和，“他有没有跟着凑闹，踩程知行一脚？”

五月中旬，程询每日一折送到内阁，每折弹劾一个自江南士林的言官或杨阁老以前的党羽，且都是有理有据。

比起杨阁老，程清远就争气多了：有个好儿，辞官之后，党羽旧都恨不得躲着程询走，把父之间无形的那个界限划分的清清楚楚。终究是明智的，要不然，程询就要成为与他同病相怜的人：既要给父亲收拾烂摊，还要尽心竭力地走好自己的路，谋取能够实现抱负的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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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满意地笑了笑，“那就好。”

乐于老好人的使然，付大学士小声嘀咕：“还是悠着儿的好，年纪轻轻，一下开罪了这么多官员，锋芒太过，总归是不好。”

皇帝却是喜闻乐见，“与其绕个弯让同僚、亲友代替自己上折，倒不如这样光明磊落行事——众所周知，江南士林盼着程家父死无葬之，他再窝窝的，朕就第一个瞧不起。”

要都是这资质的话，能让他拿来磨练程询、董志和的臣，能有几个？杨阁老当初是怎么调/教党羽、同乡的？——想到这一，他就不自主地迁怒到了杨阁老上。

程询听说了这个消息，是有些意外的：在前世，贤妃生下的柔嘉公主与薇珑同岁、同月，这该是三四年之后的事儿，这次有喜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前世曾经有喜却小产？谁知呢，但总归是好事，他希望皇帝膝下嫡的儿女能多一些——不意外的话，等李氏生产之后，皇帝就会册封她为皇后。

程询讶然失笑，“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你变成了话痨。”

二人与皇帝议事之后，说起这些，并不掩饰私心里的想法。

皇帝历数这两年收到的尹希弹劾武官、文臣的折，愈发的气儿不顺，加之尹希弹劾程清远的那些事情都是无从考据，倒是引得相关的京官、地方官愤怒起来，隔三差五上折数落都察院那帮言官只知捕风捉影、小事化大，委实叫老老实实官的人心寒。

程询称是，他给天赐、修衡画过一些画像，这次挑选两张，又唤修衡、二弟、三弟写封信。至于他，还是少跟父亲说话的好，不说什么，父亲怕是都懒得看。

程询哈哈大笑，转手取一个信封，教修衡自己动手封起来。

“要都跟付大学士似的，朕不三十就要急白了。”皇帝笑微微地调侃了这位老臣一句，随后，“先帝在位后期，力不足之故，最怕官场上起风浪，大家伙儿都顺着他，多事儿都成了糊涂账。结果就是埋下了诸多内忧外患，战事连连。下朕不会着意拿两朝臣开刀，可前提是两朝臣别伸脖让朕砍他的脑袋。”

尹希等人煎熬成了锅上的蚂蚁，想方设法要与里正得的李氏搭上话，却没想到，这等行径恰好踩了线。

柳阁老和付大学士齐声称是，随后，前者笑问：“这回，皇上又想把程知行安排到何？”是想事先摸摸底。

真冤枉的，没几个——皇帝心知肚明，却也清楚，程清远就跟杨阁老一样，致仕前后，已经把先前的烂帐抹平，给自也给他和先帝保住了颜面。

“哪儿多呀，不是太久没见了吗？我好多事，祖父都不知。”修衡背着小手，认真地说，“我已经省着说了呀，怕信太厚，有人笑话。要不是为这个，我可以写十几页。”

语气平平静静，甚至是温和的，付大学士却觉得杀气满满。

他只是没想到，以尹希为首的那些人怎么会那么蠢——程家这边毫发无伤，他们却已到了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地步。

修衡并没忘记自己的程祖父，闻讯后很兴奋，晚间连课都不肯上了，认认真真地写信。第二日一大早，给程询足足六页用行楷写的信。

皇帝继续：“朕正在琢磨一个事儿，想给程知行。且看看他在兵的情形，好的话，明年就下旨，让他继续给朕得罪人去。两位先生记下，帮朕留意些。”

皇帝借着这个由大封六，更是给了她四妃之一的贤妃位分。

是因着杨阁老的缘故，皇帝对尹希等人生了戏谑之心：把这些人晾了起来，有意瞧着他们起急、诚惶诚恐。

李氏听说了前前后后这些事，彻底被他懵了：瞧着他对黎兆先、程询、唐栩和首辅次辅，就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待臣如友人、长辈，瞧着他对江南士林的人，则完全是无情冷酷的帝王，一个臣死了，于他不过小事——这得是多恨江南士林的人啊？看到这些，再想想自己的，她就觉得，自己和娘家这辈也别想了。不最好，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