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她看的几本画谱，很容易就能找到作画如何布局的规律：意境平和安逸的画，横向布局为佳悠远而鲜活的风景，多以四角叉布局寓意团圆满的画，多以圆形布局……诸如此类，有些她早已明了，有些则到今日恍悟或确定。

叶先生不是说过，他心算特别好么？他是故意的吧？要看看她够不够专心。

她这是变着法继续跟母亲置气。哪家都一样，可没定过病人不能开罪来客的规矩。“昨日令堂来串门，今日你又来了。”廖碧君看也不看廖芝兰，把锦被拉一些，“因何而起？”

“家母便是心里乐开了，也不能让你们如愿。”廖碧君瞥了廖芝兰一，“枫林图由家父妥善珍藏起来，便是家母想看，也得问问家父答不答应。”

廖碧君笑笑地：“我要是有你的好气，还至于大白天在床上尸？”

如今，她这的，也只能在家里帮妹妹一小忙，别的事情，都要妹妹照顾她。

明知她心里不痛快，还不把廖芝兰拦下，母亲倒真有法跟她置气。廖碧君蹙着眉：“请。”

绿萍却：“惯着那边的人什么？您就是把她奉为上宾，她门之后也不会夸您半句。”

廖碧君垂了睑，不为所动。

明年就是虚岁十七的人了，再这样下去，她倒是无妨，只怕把妹妹累坏。

那么，相识那么久，对于他来说，她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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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丧气！”廖大太太瞪了她一会儿，甩一甩帕，走了。

叶先生是前者，程询是后者。

此外，商陆谈吐风趣，一表人才，但这样的男，在京城不在少数，只是他与她有缘而已。

再就是，他看着她的时候，双亮晶晶的，神特别柔和，让她相信，他是喜她的。

怎么想都憋闷得厉害。

他没错。

早间，怡君问她：“，那个人到底有多？”

片刻后，廖芝兰走门来，笑盈盈见礼，“碧君，这是怎么了？脸可是不大好。”

妹妹的话，乍一听像是扯闲篇儿，其实是在婉转地劝她：放看看别人，说不定有很多都比商陆，还不是一星半儿。固然不会自作多情，想与哪个的男结缘，但不妨碍慢慢对商陆释怀、放下。

单这一节，的确已让她颜面扫地。

多余。真瞧不起人。

“那我就不叨扰了。好生将养，改日再聚。”廖芝兰起，盈盈一礼，转门。

廖碧君转望一晃动的门帘，地一气，再缓缓吁。

等人走后，廖碧君喝完那碗苦涩的汤药，后悔起来，看着绿萍：“方才我那样，是不是太没涵养了？”

廖碧君心生笑意。那幅画，父亲断不会让北廖家的人看，就是要吊着他们的胃。南北两家，看起来是仍有来往，其实一直在暗中较劲。这是傻都看得的事儿。“令堂看到没有？”她问。

她只是想躲三两日的清闲，好生想想商陆与自己的来日。

她长长地叹了气。心情平复后，她还是要去程府上学。凭什么不去呢？凭什么要躲着他？又不是她亏欠他。

到这上下，他都不曾派书童来给她传句话。

“你去告诉家母好了。”廖碧君心想，母亲何时在意她和怡君了，她再孝顺女儿也不迟。

怡君忙里偷闲地腹诽着。

这理，她懂。妹妹的话，她都相信，而且一定会尝试。若是与商陆碰面，也不怕，妹妹总会教她怎样的。

可就算这样，她仍是理解他的。

可怜她为了昨日的相见，喜得整夜未眠，生了百般憧憬，事实却是冷浇。

“……”凭谁都看得，廖碧君气儿不顺，何况廖芝兰这样观察微的人。枫林图的话题，不宜再谈。

别说这儿动静了，今日就算是在菜市上课，她都不会受影响。

紫云端着药碗门来。

廖碧君看住廖芝兰，“我要服药了。有人在一旁看着，我喝不去。”

廖芝兰像是本没察觉到对方有意怠慢，笑：“听说程解元曾亲自登门，送来一幅枫林图。我与双亲、兄长很是艳羡，想一饱福。家父和两位兄长，要到休沐时才得空，我与家母便先来一步。”

喜？真喜，不了昨日那等让她难堪至极的事。

“……，”廖芝兰认真地问，“是不是特别不舒坦？往日里，你可都是和颜悦的派，从不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方才的话要是让婶婶听到，她该作何想？”

这倒是，两家从来都不相互诋毁，但也绝不肯夸赞半句。廖碧君释然一笑。廖芝兰要是气不过，只到正房跟母亲告状，正遂了她的意。

见她不吭声，怡君轻声娓娓：“，说起来，我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我相信那人有可取之。你不用窝火，横竖就是跟那人认识而已，对不对？借他几个胆，他也不敢说别的话。往后程府的人，都是不寻常的人姜先生选中的人，不是特别，就是坏的没边儿，但文采、情中总会有可取之。我们往后啊，就看风景的闲人，比较那些人的低，跟那些人学一些为人事之。”

日到底是谁气着了谁？”

可她又有什么过错？

思及此，她又叹了气。

但这不是兴的时候，要在脑里会贯通，记住并且明白诸位前辈

上次别时，他算是把话挑明了。

如果还没去过程府，还没见过程询送来的枫林图，她一定会说，商陆有才。可现在有程询摆着，怎样的男才担得起有才二字？

她知，今秋的名落孙山，于他是莫大的打击。那样在乎功名，今日得了门拜望名士的机会，他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旁观者清。她知，在怡君、紫云、阿初里，商陆本没把她当回事，只为着去程府，便能把她晾在一旁。

“……”廖芝兰讶然，“，您这是”

有的人，惯于让学生自己摸索门，一步步在学海中找到捷径有的人，则是本不藏私，直接把自己找到的捷径告诉别人。

“没呢。”小丫鬟搬来一把椅，廖芝兰落座，“昨日家母过来的时候，婶婶脸不大好，便没提及。”

学堂里，今日因为程询在，说闹都不为过：一时家、事过来回话，一时他的贴小厮、内宅的下人请他移步到门外回事，其余的时间，他都用来合账打算盘合账。

绿萍走门来禀：“大小，城北那位大小来了，听大太太说您不舒坦，过来看望。此刻就在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