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完了，太后也就回长乐去休息了。元日大朝拜了皇帝之时，内外命妇也要拜见后之主。往常都是皇后受拜，如今女帝没有皇后，少不得还是太后面。

“被砸了。”陆离低声接，“你去九华山那年除夕，贤妃与淑妃争，妄图贵妃之位，淑妃得以令先帝为之火树银，不想那火树银竟在府库中断了。”

谢凝坐在上边，拢了拢斗篷，望向对面，：“该是时候了。”

陆离不明白，“谢凝，你明明就记得从前的一切，同我一样刻骨铭心，为何就是不愿对我多一宽容？”

塔之上夜风烈烈，塔铺着黑的筒瓦，瓦上打了釉，异常地，青瓷站着不禁心惊，叮嘱：“陛下请——什么人？！”

“陛下。”兰桡见状不由得轻声，“您也摆驾回吧，楼阁上夜风重得很，您……”

青瓷转看去，那是皇城西北角的将作监，将作监是朝廷署的五监之一，主建筑之事，女帝指的正是将作监正北一座塔状建筑。她不敢多问，只：“是，属下遵旨，陛下，属下僭越了！”

“不，朕还要去个地方。”谢凝，“派人去取一常服来。”

她全神贯注地担心着女帝的安危，此时才发现，原来九重塔上，靠着塔尖的地方，竟然坐着个人。

实际上，塔的情况却比青瓷想的好多了。陆离接过手将谢凝的腰揽住之后，便凝气将她的纤腰一握，把她抱到了塔尖附近。将作监的塔得十分小巧，塔尖之外还有个四面开的小小飞檐，大男人坐上去必定硌得慌，小女儿家在上边却恰好一边是飞檐一边是塔尖，凹下去的分将人稳稳地托住，哪怕在上边呼雀跃也不会掉下去。

“从此以后这将作监塔便是我陆七与夫人观灯之，谁也不许上去，否则的话，休怪金吾卫寻千万个借将他打板。”陆离替她将话说来了，抬看着她，隐忍地问：“谢凝，你就这么喜往我心刀？”

“陛下？”青瓷不解，那人却在此时站了起来，缓缓：“陛下的好侍卫。”

切不可贪玩耽误了休息。”

“还是多谢太尉教导有方。”谢凝谦虚地说，转安抚：“青瓷，不必惊慌，去下边等着吧。”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更鼓响，对面望仙台上赫然现一棵大的灯树。灯树以纯铜浇铸，九九之数排列，总共九层四百零五盏。每一盏灯都以琉璃成木兰开之状，端则是晶成的重莲。红的烛光映着透亮的，光芒亮了大半个皇城。

等段昀离去，楼下的百姓也差不多将铜钱捡尽了，纷纷散去。因为一年一度皇城开放的时间只在酉时至亥时，时一到，皇城九门全都关闭，骁卫开始巡夜，抓到闲杂人等便是重罪。

青瓷却还是担心地看着塔，女帝没有武功，就这么在塔上站着，若是有个万一……她只能以死谢罪了！

谢凝换了常服，披上斗篷，便吩咐：“你们俩先回去吧，青瓷，留在此陪着朕。”

琼叶与兰桡皆是莫名其妙，却只好照办，将常服取来。

火树银是隆昌二十一年西域都护府贡的奇珍，全树以红铜浇铸而成，枝缀着九九八十一朵海棠，每一片都是薄如蝉翼的纯银片。亮之时树映红光，却银光闪烁，真真的火树银。

“真是怀念啊。”谢凝靠在塔尖上，望着望仙台上的灯树叹息，“那时朕才十五岁，年少不知世事艰难，看到什么都喜。那一夜还下着大雪，朕怕冷得很，无论如何都不愿门，七郎便用狐裘裹着朕，好说歹说地哄着，说是有个好东西要给朕看，将朕抱来将作监塔上。雪飘了朕满脸，朕冻得要发火，他却将朕放在这塔上，叫朕看望仙台。朕望过去时恰好火树银被一盏盏地亮，那情形，当真不胜收，华彩非常。朕一下就看呆了，兴奋得手舞足蹈……噗！”

她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朕还因此摔下了塔，吓得放声尖叫，七郎慌忙将朕抱住，不料落地时却引来了骁卫，差将他抓去打板，若非那时他是金吾将军，那可就惨了。谁知他被发现了还不知悔改，指着塔说……”

青瓷看看女帝，又看看不该现在此的太尉，只能听话。她小心地将揽在女帝腰上的手松开，便有一只手分毫不差地接过。她一失神，人就给挤下了小小的塔，匆忙中只好提气而上，落在下边一层的屋檐上，这一看，又是愣住了，差叫来。

“太尉，你总是记不住朕的话呀……”谢凝摇叹息，在望仙台璀璨的灯光下对着他灿烂一笑，轻而缓地说：“因为——朕的七郎已经死啦！死在三年前你说和离那个午后，前的你不过是披着七郎的而已，朕怀念的、忘不掉的、永远着的，是七郎的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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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漂亮，所谓明烛天南也不过如此了，这灯朕却是没见过的。”谢凝不住地赞叹，“朕昨日还念叨着当年那株银火树，却听禄升说……”

嘘。叶睿图捂住她的嘴，将她的一封就带着她去了旁边的屋上，这才轻声：“若是被他发现你在偷听，呵呵……小青瓷儿，你还想在你家女帝边当侍卫？他让你跟黛眉换一辈守着云南，信不信？”

青瓷一惊之下，左手伸揽住女帝的腰，右手一抖亮细长的腰刀，直指来人。不料谢凝却制止：“青瓷，住手。”

当着他的面说他们的温旧事，却能将当年的温柔缱绻描述得像是跟另外的男人一样，仿佛她前的不是陆七，不过是一个名为“太尉”的陌生男人。

语罢一揽谢凝的纤腰，带着她几个起落，如夜枭般无声地穿过黑夜，落在将作监的塔端。

她话里的意思是边只留青瓷一个，琼叶与兰桡都知自家女帝和善归和善，若是生气起来可不得了，忙带着女太监们退下了。一刹那间，原本闹闹的丹凤阁只剩下谢凝一个，还有影一般沉默的青瓷。谢凝叹了气，将斗篷的帽兜上，指着不远的城墙：“青瓷，看到那里了么？带朕过去，去最的地方。”

段昀也知晓皇帝在除夕与元日才是最累的，便也早早地告退了，临走还叮嘱谢凝早些回去。谢凝靠在丹凤阁上懒懒地看着楼下的闹，笑：“表哥放心，朕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