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有些不大好走。

玳瑁所经历的每一件事，她的地位都卑贱得抬不起来。

可她总觉得自己其实不该现在这里。她已经……不净了。

她当年就是怕皇帝得知后怪罪，才大着胆卖了宋拂。而今，为了那张相似的脸，她把玳瑁从临殷带回永安，却原来竟是亲手捡回了一个罪臣之后！

正娶的妻，为何不能我桓府家门，住我西院？母亲是忘了，当年你们要我娶妻时，抬门的这个女人就是她了吗？难不成，母亲在旁人中，也不过是不要脸面，住别的男人家里的……女人？”

宋拂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漂浮在天上的云彩，又定的，仿佛是风不动的山石。

这番话，听得一众婢女婆目瞪呆。

是甜甜的声音，像厨房里端来的香甜糯的江南小。可现在听阿说话，声音还是熟悉的声音，却偏偏想起了脑海中早已模糊了的阿爹的脸孔。

宋拂所经历的一切，虽也有苦有难，可吕长真的开明，关城民风的开放，都在这些年间塑造了她绝不拘泥的格，也让她早已抛却了那些大人家的小娘们持的所有名声。

宋嬷嬷没法，只好了手，循着声音往小院外走。

宋嬷嬷正在院里趁着太不错晒被。昨日的雨下得屋里了些，淋了被，也只能趁着这时候好好晒晒。听见小狗叫唤，宋嬷嬷也没抬，喊了一声：“又瞧见什么了？回来回来，别跑丢咯！”

无论是最初她被拐，为人生，还是后来被典妻，作为生育工。

桓岫不慌不忙添上一句。

心念一动，宋拂开：“三娘，这是宋嬷嬷。你小的时候，还常常吵着嚷着要嬷嬷抱。你忘了不成？”

这回，就是不拦着，她也不敢再把人留下，忙喊婆回去找玳瑁的卖契，一把火烧净了，别惹一腥臊。

“下人？”宋拂回，“我的妹妹，虞家的三娘，何时成了你们桓府的下人？”

她吩咐完这些，再回首看桓岫，只觉得无力和彷徨。

宋拂始终走在最前面，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

“我说过的，三娘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虞家的三娘。没有人能改变这一。”

往常只要人这么一叫唤，那狗就溜溜地跑了回来。可这回，只听见犬吠声一声声的，愣是不见停。

第58章

“好、好得很！不愧是虞大人的遗珠！”

袁氏脸上青了又白。

甚至是最后辗转到临殷了婢女，又从临殷到了永安桓府，被袁氏送给桓岫。

她总是记得，小的时候，赖在阿房中同她撒时得到的回应。

想来也是，她们妹俩这些年什么苦没有吃过，早不是当初那俏俏的小娘了。

二郎当年的婚事，是在临殷办的，永安桓府不少人压只听说过，并未亲见过。且后来又发生过什么李代桃僵的事，永安桓府的下人早已换过一批，哪还有人把这事记在心里。

她气急败坏地瞪了桓岫，狠狠地盯着宋拂：“桓家，不会认你这个媳妇！当初三媒六聘的可是薛家的云县主！”

玳瑁不再咬，只飞快地扫了宋嬷嬷一，又别开脸，声音怯怯的：“我记得。可是……”

还有这张脸……

然而无力过后，她却陡然间又充满了神，满心只想着要赶为二郎找一个合适的人家，娶妻生。

玳瑁和宋拂不同。

宋拂不想再理，拉了玳瑁的手，便要西院。袁氏哪愿让人就这么离开，忙命婆去拦。

“我缘何成了外人。便是外人，真要教起来，桓府当中，又有谁有资格教我？夫人既不是我生母亲，又非我的嫡母，更不是家中的老祖宗，何时到夫人来指手画脚，说我不要脸面，不要名声？”

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她今日心中有气，想要拿宋拂，却被人生生地在下人面前了来。

她忍不住凑近几步，张了张嘴：“三……三娘？”

“夫人显赫，要的是名声，我却是不怕的！”

玳瑁却从始至终，都活在一个令女束手束脚的环境之下。

她早忘了当年卖人的事，二十两银对她而言，也不过就是随意的销，放不在心上。

袁氏好不容易缓上一气来，眶都咳红了。

玳瑁就这么听着，声音还是熟悉的那个声音，只比年少时多了分成熟，轻轻的就抚平了她心里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这一走，再一抬，正好对上了一双大睛。这双睛里盛着几分诧异，几分探寻，还有几分……对宋嬷嬷来说，十分熟悉的喜。

小院就在山间，母在院前来回走，门趴了只小狗，远远的就好像是闻着了熟悉的气味，猛地蹿了来，“汪汪”叫着直摇尾。

宋拂明白，玳瑁心里还是梗着事儿，昨夜虽说着要见阿兄，兴地一直在哭。可真带她来见人时，别说阿兄了，便是宋嬷嬷和大郎让她见着了，只怕玳瑁也会犹犹豫豫不敢往前。

这也是为什么，桓岫那时问她是否对宝黛这个名字有印象的时候，她不承认，也不回答。

而她，也在天长地久之中，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度认为自己已经不净了，脏了，有辱虞家的门风。

宋嬷嬷心底隐隐有个猜测，可一时间除了打量前的人，竟全然没发觉旁还站着宋拂与桓岫。

“你好大的胆！竟然还私自带走我们桓府的下人！”

“母亲慎言，云县主现如今是军监曹大人的夫人。还请母亲，不要平添非议。”

长长翘翘的睫，眨睛时，就像两把小刷。

玳瑁咬着，没吭声，下意识地看了看边的阿。

“嬷嬷。”玳瑁呼，两只手抓着衣角了，“我是三娘……”

这会儿听见了，再去看那与郎君并肩站着的娘，年轻一些的婢女只觉得羡慕得不行。婆们却都惊惶起来，伏在地上战战兢兢。

只一句话，袁氏的声音忽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再不敢声。

袁氏噎住，恨不能撕了自己的这个儿。

宋拂忽然发力，对于袁氏的反应不带丁怜惜。

“二郎怎么能因为一个外人就这么气夫人呢……”

“对了，我还忘了。夫人当年还拿我卖了个不错的价钱，二十两。夫人，这二十两拿着，不觉得手吗？你一无我卖契，二非我家中人，私自买卖别人家的闺女，夫人，不如你我今日就去县衙，将这桩拐卖人一事好好掰扯掰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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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瑁一路往上，愣是没有喊过一句累。

她想开斥责，可偏偏被气得一说话就不停咳嗽。旁的婆赶扶着她请抚心，不忘对着桓岫不满。

袁氏被气得咳得越发厉害。

宋嬷嬷“哎”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