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男闻言，忍不住莞尔：“照你说来，我倒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他虽然语态轻松地与碧城谈笑，但声音却是掩不住的沙哑，神也颇为倦怠，左手不动声地在木桶边沿摸索了好几次，也没有摸到那条青的覆缎带。

草药间中没有了雨声的扰，他的声音清楚地透了一丝疲惫与沙哑：“怎么起的这么早不多睡会儿？是我吵到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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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是一怔，但却终是了。

黑暗的白发男仿佛是笑了笑，却是依旧背对着她，轻描淡写地随：“没事，老病了，以前睛上落下的病，一到雨天就有些疼而已。”

然而不待他说完，少女却是轻轻伏在了他的膝，低声打断了他的话：“哥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日后疼的时候，不要再把浸在冷里了。”她说着说着，神带了一丝恐惧与哀伤：“婆婆当年也是这样，明知伤，为了止痛，越用冷，却越是上瘾，最后便再也醒不过来了……哥哥，碧城什么都不想要，只求你答应我，日后不要再用冷了好不好？”

暮时节正逢雨季，山中更是尤为冷，碧城半夜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睡惺忪地想看看窗外是什么时辰，却无意间发现茅屋正中打了地铺的白发男不见了踪影。

得到他的同意，少女匆匆掀帘而去，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条宽大的布巾和一把油纸伞。少女认真地帮他了发，整个过程却是仿佛忽然有了心事般沉默不语，待他系好覆的缎带后，撑开油纸伞，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回到了茅屋中休息。

少女心思细腻，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见他久寻不得，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取了缎带，轻轻地在了他的手中：“哥哥，在这里。”

忽然间被少女环抱住的白发男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勾起了一个带着意的笑意，抚摸着少女的发：“好啦好啦，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随我去山下的集镇里件新衣服，再买只老母回来炖了，哥哥我既然这么好，自是要好好养着你的。”

而这一切都完时，雨仍未停，天却早已大明。

“碧城？”竹帘后青的人影形一滞，声也停顿下来，顿了一下，白发男的声音才接着：“稍等一下，我这就好。”然而言毕，他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叹了气，又：“不用等了，快来吧，再淋病了可怎么好。”

此时他似乎已整理完毕，从黑暗转过来，借着草药间外的一丝微光，碧城第一次看到了他眉的模样——很邃，很清隽，闭着的双目睫很纤长，尾微微上挑，却是比碧城想象中还要好看了许多倍。他的发漉漉的，鬓发还沾着珠，脸也有些苍白，有些散漫地笑了笑：“我的样没吓着你吧？”

碧城回过神来，却是有些脸红，小声：“哪有。哥哥明明……明明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人。”

然而他还未及抬手，便又听到少女有些忧心忡忡的声音：“哥哥，你先等等我，我去找条布巾，帮你把发可好？”

碧城心下不安，像错了事的孩一样轻轻把竹帘掀开一条，小心翼翼地迈了来。草药间的横架上整整齐齐摆着昨日分拣好的草药，弥漫着一药草特有的苦香，白发男背对着她立在黑暗，一银丝如瀑披落，似乎整理着什么，他的后放着一个盛满了的木桶和一个小小的白瓷药瓶，那条覆的青缎带亦是搭在了桶边。

伞凝立在少女旁，覆住他双的青缎带亦随风飘动着，竟是得有些孤独而落寞。

白发男一怔，随即却是微微笑了笑，接受了她的好意：“多谢你了。”言毕，便要把缎带重新覆上。

越接近草药间，那异样的声就越清晰，似是有人在濯沐发，但却又不十分像。草药间简陋，门只有竹帘挡隔，隐隐约约可见后面青的人影晃动。碧城并没有随便窥探的习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有些忐忑地隔着竹帘轻声问：“哥哥，你在里面吗？”

少女闻言良久不语，发酸的鼻，却是乎意料地伸双手回抱住了他，宛若小孩抱着最心的玩，低声：“哥哥，我真的好开心。从小到大除了婆婆，从未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般好过。”

“喜。”少女脸上泪痕犹未，边却已经了一个浅浅的梨涡：“这是碧城见过的最好看的戏法。”

白发男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抬手摸索着又抚上她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这么好看的戏法我自己看不到，总得找个机会炫耀一番，不然岂不可惜？”

☆、第三章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醒的太早。”碧城心下歉疚，只觉自己不该如此莽撞，以至于撞到了这他明显不示人的一幕，但是听得他的声音，又禁不住担忧地问：“哥哥，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碧城什么都不要的。”少女红着脸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重新挽起袖分拣药材，却忍不住了一个浅浅的酒窝：“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白发男怔住，良久，轻轻抚摸着她有些枯黄的发，角勾起了一个虽然倦怠却带着依稀意的笑

白发男此时已不见适才那一闪即逝的落寞，接了丝帕，恢复了散漫不羁的笑意：“喜吗？”

丝帕悠悠落地之时，所有的桃都消隐无踪，碧城回过神来，轻轻跑去不远捡起了的青丝帕，回到白发男手上，神是少见的欣：“哥哥，这是什么戏法？”

明白了他的去，少女莫名地觉得安心起来，但却又不由得生一丝好奇，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冒雨拎着裙角小心翼翼地朝着草药间走了过去。

“这个嘛，叫‘桃之夭夭’。”白发男悠悠：“我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桃，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没忘记桃的样。”顿了顿，他笑着叹了气：“若变了这唯一的戏法你还是哭，我就真的只能逃之夭夭了。”

白发男不由得歉疚地笑了笑：“今天估计怕是去不成了山下的集镇了，你的……”

碧城望着面前那张覆住了双目的俊逸面容和面容上极好看的笑意，心中却蓦然觉得难过起来：“哥哥，你不必这般哄我开心的。”

少女愣了一下，不自主地披衣下床，轻轻推开了门。此时天不过四更时分，雨势却是不小，估计到了天明也不一定会停，院中除了门那棵老槐树外空无一人，碧城心下担忧，刚待取了油纸伞去寻他，却细心地发觉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似乎还掺杂了另一声，仔细一辨别，却发现声正是从茅屋后的草药间里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