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材小，容貌很俏丽，打扮得净利落，只是冷着张脸，犹如覆着一层寒霜。陈慥背对着门坐着，并没看到她。她步履轻盈地走过来，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陈慥后。接着有一个侍女模样的小姑娘也提着一篮东西走来，同样悄无声息地停在陈慥后。

苏轼也不多话，只一直笑着听他说话，陪他喝酒。

陈慥顿时呆若木，半晌才知转去看那女，嘿然而笑。

那人一挥手，朗声：“她能我么？如今我可是想怎样就怎样了！”

苏轼一见她，笑容立即凝固，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终于没说。

礼毕座后，苏轼又问：“季常今日来我这里，尊夫人知么？”

苏轼大惊失，几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说完顿了顿，盯着苏轼，又一字字地补充一句：“关键在于要用火慢慢炖，慢慢烧，直

“夫……夫人请坐。”陈慥回过神来，好容易憋这么一句。

原来陈慥素来惧内。他本来自幼仰慕古代侠士，好学刀剑，研兵书，嫉恶如仇，格也极其豪。但婚后却被娘柳氏收拾得服服贴贴，对夫人百依百顺，从不敢逆夫人之意。某年季苏轼曾邀陈慥游，柳氏担心有歌姬作陪，便不准他去。后来陈慥发誓说如有歌姬陪同甘愿受罚，柳氏才勉答应。不想苏轼生潇洒不羁，走哪里都会寻个歌姬唱曲，这次也不例外。后来柳氏打听到他们真邀有歌姬，待陈慥归来后伸手便打。陈慥苦苦哀求半晌，夫人才同意改为在池边罚跪。苏轼其实也担心他夫人得知后生事，便随后赶到，正好看见陈慥可怜兮兮地跪在家门。苏轼大怒，认为柳氏泼悍无礼，两人遂争吵起来。柳氏正在怨恨苏轼唆使其夫携游，现今又来涉自己家务事，起扫帚就把他痛打而。此后苏轼也惧她三分，因柳氏是河东人，便笑称她为“河东狮”。他知柳氏最不喜陈慥来找他聊天游乐，故此见他单独过来便忙问他夫人是否知。

苏轼起相迎，笑：“难得难得！季常今日竟敢独自门，不怕你家那位河东狮了么？”

陈慥一愣，答：“没有。我那一掌快若星扑面而来，她哪有反抗的机会？”

直到有一个女从外悄然走。

雯儿了然一笑，也不再开。

此时庞荻等人也看个八九分了——这女就是陈慥的妻柳氏，苏轼中的“河东狮”。

苏轼不寒而栗，连连摆手说：“季常想是记错了，我何时修书让你重振什么夫纲。我一直劝你与尊夫人好好相，家和万事兴……”

这时那女才冷笑声，转到陈慥旁，开柔声：“怎么相公门拜访苏瞻也不等等妾？”

雯儿刚才一直静静在一旁坐着听他们说话，此刻忽然嘴问到：“陈先生，你打尊夫人时尊夫人是不是有所反抗？”

陈慥丝毫没觉到有什么异样，还在笑着对苏轼说：“说起来我真要谢瞻兄呀！若不是你反复修书劝我振作起来重振夫纲，我也不会这么快下决心收拾这个悍妇……”

雯儿再问：“那陈先生脖上怎么会有几新鲜抓痕呢？”

陈慥继续与苏轼大谈驭妻心得，说自己而今对她如何态度，她如何低声下气、心惊胆战，把妻形容成一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一般。但庞荻听雯儿那么一问，已知事情未必如他所说的那样，多半是他在家中受了妻的气，才跑来找苏轼发牢，又不好意思说实情，却一味往自己脸上贴金，说自己如何驭妻有成。他一边滔滔不绝地讲，二女一边暗暗互递，隐隐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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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豪放地一笑，对苏轼说：“好香的酒。看来我今日是来对了。”

柳氏却不理他，径直朝苏轼走了过去，和和气气地说：“今日苏大人这里果真好闹，怪不得季常总想着过来。正巧我刚了一菜，顺便带来请诸位品尝。”便命小丫鬟把篮中盒取打开，只见其中有一碟烧得油红闪亮的方块状，酱稠，烧得定是很味，香气扑鼻而来。

陈慥愕然伸手一摸，尴尬地笑着吞吞吐吐地说：“想是适才在路上被……被树枝刮伤的……对，刮伤的。”

苏轼惊得双目大睁，竖起拇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佩服！佩服！”

陈慥诧异：“瞻何必这么谦虚？居功而不自傲，真是难得！”

柳氏款款来：“须选有有瘦的五……”说到这里上下打量苏轼，再：“瘦程度请参考苏瞻。然后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先用烧开的浸一下，去掉血盒腥味，再把全都倒掉，再加酱油、酒，随即盖严锅盖用小火煨烧。待熟透后，加少许冰糖，等烧稠，变红亮后就可以锅了。”

苏轼为大家介绍：“这位是我的好友陈慥陈季常，原凤翔府太守陈公希亮的儿。”

苏轼又摆手又作揖，只求他立即噤声。

他后的女祭一丝冷笑，利刃般的神便飘到了苏轼上。

实际并非是陈慥今日打了妻，而是被妻打得不堪忍受才鼓足勇气冲去策飞奔过来找苏轼的。就算这样也惹得柳氏大为不快，心想平时他都是左脸挨了打还会主动换右脸过来受罚，怎的今日倒是反了，才打了一半他就跑去，真是岂有此理。于是立即略作收拾，叫上贴小丫鬟便门追夫。知他不敢去别，只会找苏轼，所以直奔苏府而来。

陈慥笑：“若她能像嫂这样贤惠不也就不会遭这顿打了么？老虎不发威她还是病猫，现在她可知我的厉害了。”

陈慥不解，：“怎么数月不见瞻变得如此客气，应该是我谢你才是呀，一会儿还有求于你呢，你上次说可用休妻来吓她……”

陈慥听苏轼询问，“哼”了一声：“实不相瞒，我今天是把她教训了一通才来找你的。这女人以前实在太过分，仗着我给她面相让便得寸尺，凶悍得不成样，那次还惊扰了瞻兄，我很是过意不去。不过我决定以后要好好整治整治她，若再有不敬之举就手教，决不手。今日我告诉她要来找你饮酒，她又不乐意，我二话没说挥手就是一掌，把她打趴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也懒得她，只拂拂衣袖飘然而去。”

一喜之下苏轼也忘了本来对她怀有的惧怕，再三称赞此之后又向柳氏询问这菜的法。

柳氏连声劝大家品尝。苏轼见她言笑晏晏，恐是笑里藏刀，战战兢兢地勉吃了一，不想一尝之下立即发现此腻，味甘腴，竟是难得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