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藏品，北地一个牧人朋友送的。只是这样小巧的东西不合适我这大男人使，锁在我柜里也闲着没用，索送给你玩了。”裴六说着竟开起了玩笑，“若是再有那样夜闯空门的歹人，你给他一刀就解决了。”

“然而再一想，却是我解脱了，我倒该谢她。她整日满功名利禄，整日我读书官，只认定我不务正业，我与她横竖是不合适的，即便成婚了也是不幸怨偶，如此一来，我倒轻松自在些，至于三哥要如何待她，便是他们的事了，她自己要的，总得她自己承担。”

“六爷可是怨恨了三爷么？”

裴六在张氏房里陪了张氏一会，魏妈妈便过来，说壮哥儿该喂了。裴六却没把壮哥儿还给魏妈妈，自己抱着壮哥儿，便悠闲地往东厢姜采青屋里去了。张氏只当他看着乎乎的小娃娃新奇，便也没他。

“六爷竟舍得回来了？”姜采青打趣，“不是说要在书院闭关苦读了么？”

“回来什么？难得父亲这一回没我，书院可比府中清静自在。”裴六笑，“书院离这也不远，我时常回来探望母亲就是了。”

姜采青莫名想起一句话，记得是红楼梦里那柳湘莲说的，宁国府里就只有门前那两个石狮净，如今听到这件陈年秘事，当真觉着心里一阵发寒。

“怎的你也这么问！”裴六微带谴责地抱怨，“是不是每个人都以为我该怨恨三哥？有些事我又不是傻，我每日里吃饱睡好忙得很，我怨恨他什么？”

“裴二爷和那宋氏……”姜采青话说一半，真不知用什么形容词了，看看前的裴六，想起那裴二和宋氏终究是他兄嫂，当面骂了也不好听。

“娘，既然六爷来了，老带沈娘去隔屋里喂吧。”魏妈妈说。

“你就贫吧。”张氏笑，“你是母亲肚里养的，母亲可不只问你要？”

裴六接过罗敬上的茶盏，十分随意地笑：“谁跟你说我闭关苦读了？我长这么大，三四岁便被着读书，从来就没真喜过哪些经史集、圣贤文章，我即便要闭关，也该去好生练练新学的刀法。对了，说到刀，今天倒是带了个玩意儿给你……”

姜采青一回听他说起对这事的真实想法，想来也叫人唏嘘。

裴六边说，边从上掏一把小巧的弯月短刀，放在桌上往姜采青跟前一推。姜采青看那刀，也就六七寸长的样，刀鞘简洁古拙，并不起。她从前看，真以为世家贵族用的刀，都是镶嵌珍珠宝石的呢。姜采青伸手拿起那刀，轻轻刀来，那刀刃轻薄，泛着寒光，看起来十分锋利、

“当真？”姜采青一惊，忙追问：“不说是魏妈妈侄的孩么？”

裴六径直了东厢房，姜采青正坐在外间小桌旁，两位娘和几个丫鬟都在一旁等着伺候。裴六便把壮小抱给姜采青，姜采青便又给沈娘怀里。

“我也是偶然从母亲那里听到的。”裴六说，“当年福月的母亲是府中后园的丫鬟，那还是在二哥成婚前，不知怎的二人便了苟且之事，二哥彼时已定下了宋家的亲事，竟不敢担当，悄悄将她给了府中一个小厮，也就是魏妈妈的近房侄，移接木，掩人耳目，实则二人仍是不清白的。后来宋氏门，察觉这事，便故意在那丫鬟生产时设计死了她，连带害的福月这孩有些痴傻，母亲心中不忍，才叫魏妈妈养在跟前的。”

姜采青看看裴六没有回避的意思，便，叫魏妈妈并两个娘去邻屋喂。魏妈妈和娘一走，茵陈和翠绮拿着布，捧着洗用的、布巾，便也跟了去。

夜闯空门的歹人？不就是前这位爷么！姜采青不禁噗嗤一笑。她稍一琢磨，便觉着可能裴六是觉着她一个女带着个孩，有个防的东西总不是坏事，也兴许这家伙就是一时心血来，真的当个玩意儿送给她玩罢了。于是姜采青便随手收了起来。

“给我的？”姜采青讶异问，“六爷怎的想起来送我这个？”

“世家大族，从来都是外表仁义礼智信，内里怎样谁能知！”裴六，“只我们这府中，父亲六个儿，两个女儿，却是六个不同的生母，表面兄友弟恭，却未必是一路的，这也是我不留在府中的原因。想我和三哥，既是一母同胞，总不能嫡亲兄弟闹起来，反倒叫旁人捡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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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胞兄，孝悌之，我怨恨他什么！”裴六仍旧笑，“母亲不必忧心，孩儿虽然顽劣，却也知分寸的，裴家断不会那样兄弟反目的事情。”

“魏妈妈……走就叫她走吧，母亲必定会多多的赏她一笔银两，足够她和福月生活。”裴六轻叹，竟说起一件十分隐秘的事情，“她若不走，指不定哪天叫人算计了去。你可能还不知，那福月……其实是我二哥当年不规矩生下的，若不是有母亲在，福月说不定早叫人悄悄死了。”

府，如今长孙还没生呢。

裴三坐着喝了一盏茶，又同姜采青问起满月酒的情形，姜采青也只说蒙夫人抬，酒宴十分丰盛闹。说着说着，又说起魏妈妈辞行的事，行程已经定下，魏妈妈三日后便要动回楚州乡下的老家去了。

“六爷此番回府，可是打算搬回来了？你长住书院，夫人想必是牵挂的。”姜采青问。

裴六一听，便笑着说：“母亲此言差矣，谁不知我是裴家老六，上还有五位兄长呢，母亲若要急着抱孙，总该先去他们吧？怎的也不到我吧。”

提起裴三，张氏脸便少了些笑意，缓缓说：“迟儿，你可是怨恨了你三哥？你们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不要得恼了。那件事……”

“那不是还有三哥呢吗。”裴六笑。

“难得六爷豁达。”姜采青笑。

“什么豁达！”裴六嗤声说，“说我不介意，那是假的。薛婉华从九岁来到裴家，那时我十一岁。我从小就知自己与薛家女儿自幼定亲的，她来了以后，裴家里里外外也都知她是我将来的正妻，我自然也认定这事，当她是自己的责任，虽然说不上喜不喜她那，母亲每每告诫我护着她，我也每每哄着她些，就像你从小就被告知那是你的东西，可是忽然一下，竟闹那事来，怎的不叫我颜面扫地、心中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