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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段家时，他就该提了，偏等到今儿个白天才说……晚了吧……”他丢开了筷，抱着元宝的那只手绕到了它下，一把将它给举了起来，双手抓着它，凑近了盯着它的脸，“你说是不是晚了？”

师父去世后。他就没有再回过重谷，但总算还能尝到谷里才有的果。

老常说，神仙也不过如此。

这下可好，咙里烧了起来，鼻腔里似乎也有火，整个脑袋都仿佛*辣的被笼在烈火中。他一张小脸胀得通红，丢开了酒杯，连声咳嗽。可老倒好，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也不知给他倒杯漱漱。后来，还是他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了屋里，好歹将这火给消了下去。

他心不在焉地捞了块笋送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忽然：“你就那么喜连家那姑娘？”

元宝闭着，动了动尾。

树下。老懒洋洋躺下后，就让他在边上斟酒。

有时是竹叶青，有时是女儿红，有时又是他自个儿酿的果酒。

三哥孤独在边，四哥在离家三十里地外的军营里，非逢年过节，不常面。

自那以后，母亲就开始茹素了。

趴在桌底下的元宝正巧昂着脑袋往上看，这几滴酒就顺势落了它中。

他抱着酒坛蹲在门晒日，闻言仰起来看了一老，却只看到他下上白的胡颤巍巍的，像丛枯了的草。

老低看他。逆着光面容模糊，嘀嘀咕咕说：“怎么喝来喝去，这酒量也不见长呢……”

“那果拢共只得一小罐，下回再渍，可就要等到来年了……”说了两句，他嘴里的话又绕回了果上。端的是念念不忘。

吃了酒。迷迷糊糊的苏彧搂着元宝，心心念念连若生不曾赞自己的果味好。

他那会尚且年幼，提着酒壶听到这话就不由得艳羡起来。好容易等到年岁稍大了些，老便就着月指指边上的酒，对他说：“尝尝？”

而且旁人醉了面上通红，他喝来喝去，也不知是不是被老给折腾的，如今明明醉得意识都糊涂了，面上也不见大动静，只是越喝脸就越发白了下去。

待到他终于能浅尝一便轻易分辩杯中是何酒时，老这才作罢了。嘴上犹自慨着，费了他这许多的银买酒，总算没有白白浪费。

若不是贺咸三番五次在他耳边念叨要给人赔礼，这赔礼也不必太讲究，最要的是心意，他也不会想到要分了自己的果给人。

说着，他已经有些迷蒙起来的神里了两分懊恼。

苏家的大老爷们，都意外的中意甜。

沧酒清，浔酒冽。川酒鲜，金坛酒若松，清冽彻骨……

可元宝哪里会说人话，只“喵呜喵呜”叫了两声。

苏彧却缠着不让

他闻言，立即手脚麻利地给自己斟了一杯，也不知要细饮，举起酒杯就下去一大。

元宝挣扎了两下没溜走，只得闭上睛假寐起来，安安分分地蜷在他上不动了。

元宝皱着脸打个哈欠，傻愣愣地望着他。

一杯饮尽，他背过去咳了两声，杯中残酒低落于桌，蜿蜒下。

苏彧盯着自己杯里的烧刀，长长叹了一气。

元宝“喵”了声，双睁开一条，瞥了他一，面上似有鄙夷，转过了去。

他自然也不例外。

成日里，抄经念佛，一天里有泰半的时间都呆在佛堂里。

结果，就这么一回，他便怕了吃酒这件事。

“喵呜”一声，元宝胖乎乎的猛地绷，弓着背往前窜了窜，上的炸开了去。它吐着往另一的桌爬去，却不妨上突然落下一只手打横将它捞了起来，扑通一下摔在了苏彧的上。

宣明十二年时。坐在一吃酒的人还有六个。

但何止老想不明白，就连他自己也想不通，这么多年浸下来。他虽然不再一就醉，可始终不见千杯不倒。

苏彧却微微颔首，像是听明白了般：“就知你也是这般想的。”

那果是他自己腌渍的，世间独一份，外可尝不到。

“她有什么好的？”苏彧用筷的另一轻轻了它的脖，“连字都写得那般丑……”

但他不喜吃酒，老却很喜，又说能喝多少暂且不论，这酒却不能不懂。于是，老就每日里追着他要他品酒。一阵风起，重谷里便漫天酒味，活像是只大酒缸。

苏彧也不说话，只一手抓着不让它动弹，另一手提起筷慢慢吃起了桌上的菜。

他尝过的酒，数不胜数。

元宝竖着耳朵，听了一会摇晃脑要溜。

时至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形单只影。寂寥冷落。

他每每晨起去向她请安，还未门就先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檀香味，一天比一天郁，终于到最后连香也不必。这味已经绕梁盘旋，风都不散。

他认认真真问了两句。

那原是重谷里才有的果，他离谷时带了些回来。栽在了小院边上，心伺候着，最终也只活了几株。果一年才结一次，好歹尽数加在一起也不过两罐。等到渍过，两罐也就并成了一罐，少得可怜。

偏他酒量也不佳，当日分明只喝下去一，是夜便转向，连房门在哪都闹不明白了。

苏彧也不理，只自言自语般地絮叨起来：“吃了我的果，也不说声好吃，只写句多谢，也不知是用来敷衍谁的……”他小声嘟囔着，手里的筷戳着瓷盘里的拌菜心，“早知如此，还是应当听问之的话，胡送幅字画去就是了。”

早些年，母亲想见他一面。最难。如今，见他倒是容易了。想见其余几个却难了，至于父亲跟大哥、二哥。她也就只能祈求在梦中一会。那年，苏家一气少了三个人，母亲没了丈夫跟儿，双重的痛有如山峦重重落下，将她压得难以息。

偌大的府里，只余下他。

但苏彧自个儿，却没能安静太久。

漫漫红尘，皆成了青灯古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