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快瞧，那个郎君俊得像画上的人一样，是谁家的？莫不是仇大家的不成？”

此刻，这俊男正坐在一辆缓缓行驶的车上，西风自他的畔掠过，将他宽大的袍袖拂得翻飞起来，糙的青布衣袖边角，有一并不显的补丁。

再往后，郎君就变得越发叫人捉摸不透起来。他经常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一整天，后来还多了一个喜好，便是来临渝县的一家铁铺打农，今儿打个犁、明儿打个锄，有时也顺带着拿些作柴禾来卖。

“郎君，您这衣裳……”一个小厮模样的童坐在这俊男的旁，期期艾艾地说，清秀的小脸上，有着一迹近于委屈的神情。

“什么？桓家？就是从大都来的那个桓家吗？”

“是啊是啊，就是那个很有名有名的桓家啊。这个郎君就是桓大郎，我听人说他叫啥桓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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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我的个亲娘，这名字咋这么好听哩，这人生得也真真是俊得很，这京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简陋的车，四围无挡、上无，唯座下一面平板，也是磨得不大平整的木所制，坐垫更是篾编织的，坐上去还有些刺人。

自那夜惊醒后没多久，有一天，郎君忽然人就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几天后回来时，他上的衣裳又脏又破，就像是去山里打猎了似的，可他的手里却又没提着猎，一看就知是白跑了一趟，可郎君偏偏满脸的淡笑，像是很喜似的，委实叫人不解。

那小厮越想越是不忿，又有莫名的委屈与不甘，不由得便将衣袖拢得更了，似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去挡住那些乡野之人的议论。

以往只在庄上读书习字，白衣胜雪、大袖飘飘的郎君，如今，已经快要变成郎君曾经最讨厌的那俗人了。

“打补丁又咋了？人长得多俊哪？就这长相，他就是穿一烂布条儿，那也比那什么仇大家的郎君好看百倍千倍万倍。”

那小厮的眉纠在了一，一脸的苦恼。

“啧啧，不一样又咋的？还不得地去？你瞧瞧，他袖上还打了补丁呢。”

而更叫人不解的是，从那天晚上起，郎君就像是变了个人，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可偏偏说话行事却又与以往不一样了，尤其是郎君的神，再也没了过去的清透净，有时候看着就像是两个无底的黑，就这么瞧着人时，能叫人瘆一的冷汗来。

到得此，行人渐多，车的速度便略缓了一些，而那俊男却似是不知城门渐近，仍旧仰首望着天，在那双冰一般的眸中，转着一似是喜、又似苍凉的情绪。

那小厮歪着脑袋，一径想

那小厮闻言，勾着，将上的衣袖拢了些。

对于这一切，桓澄却是浑若不觉。

那小厮引颈往前瞧了瞧城门的方向，又看了看在一旁望天的桓澄，一张小脸倏然垮了下来，肩膀再度往下塌了半边。

小厮的往下塌了塌，小大人似地叹了气。

真的太奇怪了。

议论声纷纷扰扰，在耳畔穿梭来去，那小厮的面上便掠过了几分不自在，清秀的小脸上浮起一层薄怒，两眉更是皱得能夹死坟，自忍着不声，一张小脸却涨得红了。

现了一天然的瑰丽，红如丹，越衬得他乌眉似漆、眸黑如夜。

这般想着，那小厮不由将衣袖又往怀里拢了拢，眉越发皱得。

此刻，车正行驶在一段土路上，那路上黄沙飞扬，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杨树林，棵棵杨树叶片枯，唯树在光下立如昔，而在路的正前方，便是辽西郡临渝县的城门。

可是，这男端坐车中时，却像是坐在最华贵的车之上，一行一止莫不淡然优雅。

小厮的嘴瘪了瘪，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敢说，摇了摇，嗫嚅地：“没……没有什么的，郎君。”

“哦？如何？”听了那小厮的话，俊男神态自若地抚了抚衣袖，温和而清寂的语声，似夜风拂过空寥的长巷，带动起檐下风铎轻响。

他家郎君，真是和以往太不一样了。

“你这夯货，这话说来真要笑掉人的大牙？仇大算什么呀，这位郎君可是桓家的郎君呢，你没听过吗？”

在他的记忆中，郎君以前最喜着白裳，最讨厌衣着不整。可如今，他家郎君却将白衫扔在了箱底，却时常穿着灰仆仆的青衫，连有补丁都不在乎。

这四面透风的车，夏天时坐着还好，如今已然立秋，西风又冷又，坐在车上的滋味便不是太好受了，可看他家郎君的样，却很是自得其乐。

俊男“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又去转首望天。

这般随意的姿态，由他来，却别有一洒然与从容，只是他的气质实在太过于冰冷，即便是如此肆意的言行，也有令人不敢接近的距离。

他仍在仰首望着的蓝天，似是瞧痴了去，连前方城门已近亦无所觉。

“还是此车自在。”他举眸四顾，语声慨地说，脆两手撑于后，从容仰首望天。

辽西郡乃是大陈西北的粮仓之一，盛产秫秫（粱），然而此价贱，虽广为植，亦不能为此地带来富庶，只能勉保证当地乡民的温饱而已，又因辽西郡远在关外，冬季苦寒，是故此地民生颇苦，整个临渝县莫说是车了，便是车亦不多见，于是，在城外行驶的这辆车，便引了众人的目光，举凡路过之人无不侧目，更有些黑面壮的当地村姑窃窃私语，议论不休。

他们家郎君是何等天人一样的人？如今落魄到了这穷乡僻壤，便由得这些乡野村妇嚼，真是想一想都要叫人气个半死。

第326章桓澄

他家郎君近来总望天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全不像以往那样意气风发。尤其是三个月前的一天晚上，郎君不知怎么忽然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醒来后居然盯着他的脸瞧了半晌，才叫他的名字来。

这是一张绝不输于任何男的脸，只是，这张脸上的神情却是冰冷的，而他整个人则如同冰雪雕成的塑像，那双黑沉沉的眸更像是积攒千年的寒冰，看人一，直可叫人从冷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