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他已经一息也呆不下去了。

怀着这既矛盾又痛苦的心情，他侍母至孝，从不违逆李氏，无论是李氏的打骂还是冷待，他总是心甘情愿地承受。甚至，就连李氏背着他悄悄给嫡母递消息的事情，他也一并忍受了下来。

他后退一步，凝目看去，却见开门的是个中年女尼，因微有些背光，杜光武并看不清她的长相，唯觉这女尼上似是有一很温和的气息，即便不言不语，那温和的觉，亦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母亲能忍下心来的事么？

事实上，在很小的时候，他也曾经以为，他的生母另有其人。

“大舟山下，妙觉庵中；有比丘尼，法号觉慧。知君之事，识君之母；君之来，尽在此中。”

襄垣杜氏的四郎君——杜骁骑的庶四——杜光武，站在竹林外，望着前那两扇闭的门扉，神情有些恍惚。

第304章唤阿乌

他了一

直到，他拿到了东陵先生的赠言。

这所庵堂隐在群山的怀抱中，如避世的隐士，不为人知。

当他回过神来时，他拿信的手已经僵得无法屈伸，每一骨节都像是被千斤石碾过，那胀痛与酸涩，比握枪突刺千下还要严重。

盘费、衣以及匹，还有各郡县的路牌，他早就在铺备得齐全。

李氏，并非他的生母。

旷野的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前的门扉显得有些陈旧，经年累月的风雨打，那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几，门楣上的匾额却还光亮，显是有人经常洗。

那是一很奇异的觉，让杜光武的心泛起莫名的情绪。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来到这里，确切地说，是来到一座尼庵之前。

而在走后院之后，他便已经失去了回府见李氏的勇气。

他凝了凝神，向着女尼打了个揖手，恭声：“见过比丘尼，仆是来寻人的。”

那女尼淡然地立于门内，单掌竖于前，念了一声佛号，便抬脚跨了庵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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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他的本意，而是东陵先生的那封信指引着他前来的。

那赠言最后还有一语，“君非李氏所。君之生母，另有其人。”

李氏的冷漠与刻薄，还有她看着他时那骨髓的怨恨，他曾经选择视而不见，亦选择了一忍再忍。

他攥着那封信，独自坐在仄而狭窄的铺后院，不知自己枯坐了多久。

在他的记忆中，有一个面貌普通却又极其温柔的女，总穿着一绿月白的衣裙，陪伴在他的边。

宁静、安详，与世无争。

大舟山，地上京与大都之间的允州境内，虽不算荒凉，却也并不闹。因山上皆是黄石，寸草不生，很难有“靠山吃山”之便，故大舟山下只住了稀稀落落的五、六十民，合成了一个相对松散的村庄，就叫大舟庄。而妙觉庵，便在离大舟庄约三、四里地的山，庵**奉的乃是观音大士。

他快加鞭离开了上京，一路晓行夜宿，不上十日，便来到了目的地，也就是他此刻正站着的地方——大舟山。

离开杜氏，离开那个冰冷的家，离开那个永远冷冷地看着他的李氏，以及本对他不屑一顾的父亲，还有那些视他如杂草、总要时不时踩他一脚的所谓兄弟姊妹们。

片竹林，似为那一层翠碧，涂抹上了些许金粉。

拿到赠言的那天，他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唯有这句话。

他已经不大记得是如何回到自己开的那间铺的，他只记得，在看到信的那一瞬间，许许多多模糊而又遥远的记忆，倏然便涌了他的脑海，几乎令他失了神。

在那一刻，他飞快地了一个决定。

他是直接从铺城的。

杜光武怔然立在妙觉庵的大门前，面麻木，似一尊泥塑的雕像。

他总以为，为庶母，为了能在杜家那的宅院里存活下去，李氏不得不如此。他更以为，李氏就算待他再不好，那也是在表面，而在心底，她一定是很看重他这个儿的。

在东陵野老的赠言中，不仅指明了让他来到这大舟山下的妙觉庵，且还指明了他必须要找到的人——一个法号叫绝慧的比丘尼。

而彼时，他却是连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至于那个时常现在梦中的温柔形象，在见到东陵先生的信之前，他一直以为，那是他被打压得太狠之后而生的臆想。

杜光武握了握汗的掌心，回首四顾。

或许是一路赶来太过疲累，也或许是等待了太久，让他失去了耐心，他没有多客，开便直主题。

他必须去一趟大舟山。

那个女，也许……便是他真正的生母罢。

在反复读了那赠言不下百遍之后，他终于开始相信，他记忆中莫名多来的那个的女，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就算是庶，就算卑微，为母亲，对自己上掉下来的骨，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神？又怎么可能用那样恶毒的态度，去压迫自己的孩，甚至几度手加害？

在上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他其实早就在盼着这一天了。

城前，他只叫人传了个信回去，寻了个最常见的“田猎”借，便离开了。

“吱哑”一声，面前的门扇忽然开启，将杜光武的心神也拉回到了此刻。

“不知少施主要寻何人？”她问，语声平静而温，并无半惊讶，似是早知门外有人，甚至……也早知来者是谁。

那赠言中便是如是说的。

在狭小的铺后院，杜光武几乎是咬着牙、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才走了那一方专属于他的天地。

记忆中那只掌心里温柔的度，曾无数次安抚了梦里的他，又无数次在梦醒之后，令他陷一近乎于自责的痛苦中，无法自。尤其是在面对“庶母”李氏冰冷的面容时，他总会觉得，自己所的那个梦，其实是在心底对李氏有所不满，是一大不孝。

她有一双很很的手，总是轻柔地抚着他的发，牵着小小的他的手，或是拍着他的肩背，哄他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