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中元帝的姿态摆得太好，故吕、桓二姓在其立太之事上，力不可谓小。

至于吕皇后所的太，

略略凝了会神，薛允衡便沉声：“吕皇后薨逝之后，陛下悲泣盈月、饭锐减，先皇后后可谓极尽哀荣。国丧方满一月，陛下便立五皇为太，状甚厚。只是，吕氏一族却无一人受封，吕时行至今无爵位在，镇守广陵十余载，不见动弹。”

薛允衡所言，其实也了他的想法。

那封信自是绝不可留，看过之后他便立刻销毁了，不过，那信中数语，却烙在了他的心底，这几日无一时不在回味。

薛允衍并未理会他的想法，步履安妥，宛似信步闲。

彼时人人皆以为，中元帝的太之位怕是不保了，可叫人吃惊的是，发作了桓氏之后，先帝却仍旧令中元帝着太，本就没动他的意愿。其后不久，先帝驾崩，中元帝亦是照常登基。

言至此，他神情微冷，语气却变得玩味：“君王之，至者，莫过于太，然，待太母族，何其薄也。”

不过，有了这句保证，他倒也无甚好担心的了。

虽然贵为太，然其母族最大的助力、陈国级冠族桓氏，却被第一时间打压了下去。

这些长大了的皇们，看着那在上的宝座，看着那唾手可得的至尊荣，必定不会如幼时那样，以为那是天生属于他们的父皇，或是皇弟的。

思及此，薛允衍浅墨的眉蹙了蹙，脚步未停，清寥的语声似携着夜，冷寂而悠远：“诚如二弟所言，吕氏之于陛下，不似助力，反似隐忧。其所行所为，忌意极。”顿了顿，他的神情越发地淡，的鼻梁下，那薄似蕴着世间最冷的冰雪，淡淡地吐了几个字：“太，或为质乎？”

薛允衡怔怔地望着他，眸一一地幽了起来。

遥想当年，中元帝若非聘了吕时珠为王妃，那张宝座会归于哪一位的下，还真不好说。

中元帝的行径，确实自相矛盾。

薛允衡抬眸目视于他，面沉肃。

薛允衍却本没去看他，仍旧大袖飘飘地往前走着，那一浅麻灰的影，被灯笼投下的微光拢着，飘忽不定，似是下一刻便将这的夜。

不过，在薛家的地界上，诛不诛的话却是不必说了。薛允衍一脸淡漠，全然一副“此事我早有预料”的态度。

东陵野老的第二信，确然有此奇效。而越是想信中所书内容，便越是觉得，东陵先生所言，或许并非空来风。

他这位长兄每每说话，皆是这般故作状，这一最叫人瞧不上。

从吕皇后薨逝到册立太，看上去他对吕氏应该是满意的，可是接下来，他的举动却又显得有些冷淡，对吕家并无太多优容，吕时行至今也不过是个四品罢了。

放三国，贵为太舅父，就算不赐公卿之位，一个挂名的侯爵皇帝还是会给的。可吕时行却只是个光膀将军，并无爵位在。

桓氏与吕氏乃是世，关系匪浅，吕氏虽式微，桓氏对其却多有回护，当年桓氏一力主张先帝立中元帝为太，吕氏功不可没。

目视前方，看也未看薛允衡，淡静的眉直若老僧定：“信？在何？”

然而，东陵野老寥寥数言，却像是半空里的一闪电，劈开了混沌隐晦的朝局，抛了另一可能。

桓氏既倒，吕氏本不足为虑，可中元帝却又手下留情，对吕氏只是冷淡疏远，却并没太大的动作，甚至就连桓氏，中元帝亦不曾赶尽杀绝，只是叫他们待在边陲，由得他们休养生息，慢慢恢复元气。

中元帝嗣颇丰，皇排到了十一，年满十五的至少有一半，太便恰好卡在那一半的最后。

似是知到了他此刻的心绪，薛允衡的声音亦适时响了起来，极低的语声，更是在他少有的郑重态度，一字一句，如耳鼓：“长兄可察觉，圣上对吕氏，颇忌讳？”

而桓氏的败落，则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这猜测。

这停顿极短，很快地，他便又衣袂翻飞地往前行去，清寥的语声亦淡然而来：“见信前，不知。见信后，始觉。”

可谁也没想到，便在中元帝登基前夕，桓氏居然被先帝以莫须有的罪名，雷厉风行地发去了边陲。

薛允衍如云般前行的影，微微一顿。

“其所作所为，实令人费解。”薛允衡长眉蹙，语声极低，语未毕，便回看了看远远坠在后的李隼等人。

而中元帝登基之后，对恩人桓氏的态度，却十分地耐人寻味，完全就是不闻不问，至今亦无召回的打算，而吕氏则因族人凋零之故，亦无半兴盛气象。

吕氏与天下，竟有如此关联？若是上京吕氏的族人死于此次地动，则陈国必？

不知何故，他想起了暗涌动的朝堂。

知他长兄向来自大，却没想这人能自大到这地步，明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还是这样满不在乎。

他这话若被旁人听去，一个大逆不是肯定跑不了的，妄言皇族之事，在陈国律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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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元帝亦是投桃报李，在娶了吕时珠之后，其所纳妾室皆为小族甚至是寒族，便是摆明了一个态度：若异日登基，必将奉吕氏为尊，这些小族或寒族之，亦必不能与吕氏之相提并论。

“太……质……”他喃喃自语，额角蓦地有些发凉，探手一拭，居然是冷汗。

如今再细想吕皇后薨逝的时间，便在中元帝登基后没多久，说是忧郁成疾而病逝的，可彼时其长病逝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这忧郁成疾一说，也很有可商榷之。

薛允衡挑了挑眉。

薛允衍斜了他一，袍袖一拂，薄微启：“说罢，无妨，皆是我的人。”

薛允衡的猛地一震，停下了脚步。

为一国之君，忌惮外戚并不足为奇，故中元帝此举，至少在以往看来，并不算太格。

吕氏有这样大的力量？

薛允衍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那双淡漠的琥珀眸，在这一瞬间，悄然变冷。

薛允衡怔了怔，旋即撇嘴，清幽的眸中了一丝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