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晚膳之后，他便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整理着近年来的书稿，忽听有人敲着书房门淡淡，“我有酒好菜，你可有好文章？”

“不——”萧镜之抢过苏见手中酒壶，远远扔去，他抓了苏见的双手，不让他去捡那酒壶，“我有别的法！你可不必死！”

却不想，竟连他们之间的结局也是这般像。

“今科乡试刚刚才过，明年二月便是会试，旧去新来，又不知谁会是状元郎。”苏见拿着那杯酒，对着萧镜之有几分慨地淡笑，“往后，你要好好的——”

“你有什么法？”苏见看着萧镜之问，“我与你虽关系密切，可对你的大业而言又是无足轻重，便是我死了，也妨碍不了你，还有谁能比我合适？”

苏见已举杯饮，萧镜之却变了脸，劈手打掉了他手中酒杯。那酒壶是岫玉，酒杯却是青瓷，青瓷杯落，杯中清酒泼洒了半桌。

“那你为何还要——”萧镜之面沉沉，不解问。

***

见那封信被烧了，萧镜之才算是安心，他伸手扶着苏见的双臂，郑重，“如今信已烧了，你死也无用，千万

他回想起初见苏见是在苏见初翰林院之时，那日他去寻翰林院大学士有事，却在翰林院那一排排书架看见苏见拿着一本古籍在看。苏见生得相貌清秀，浑都透着一儒雅，纵然穿着官服却也仍像是个书生。他那时便觉得苏见与一位故人很像，像的不是外貌，而是那儒雅之气。

苏见微微一愣，又笑着去开门，就见萧镜之手提一只小竹篮站在屋外，“怎么这时候来了？”

酒倾杯，他微微垂眸看着杯中酒，就见酒清淡，有小小的倒影落于其中，他听见萧镜之，“来，再陪我饮一杯。”

苏见父母俱丧，虽已为官三年，但衣住行却也并不讲究，只住在金陵城东的一小小四合院里。因院不大，又只他一人，故而他也只买了一个仆人和一个厨，平日打扫饭而已。

“是么。”萧镜之放下手中那只酒壶，冷冷吩咐，“去为我备些下酒菜来。”

“我哪有你贵，何时讲究过这些？”苏见已撩了袍袖在桌边坐了下来。

“我若不死，你又要去哪里再找一个替死鬼来？”苏见却是笑着向他伸手，叹息一般，“给我看看吧，让我死个明白，想来你定然如我所提议的，备好了一封‘苏暮言’的信吧。”

苏见眶微，凝视着萧镜之许久，渐渐冷静下来，，“好，那这封信我便留下，若是你之后仍是无法，我便带着这信为你而死。”

鸳鸯转心壶可同盛数酒，拨动机括，壶心一转，时而为酒，时而为鸩。

下人领命退下之后，他又站起走到书案后，伸手摸到一机括，拉一个秘密的小屉。那屉里放着一封信，信纸泛黄老旧，看起来年份已久。这份信自上回楚烈让他舍弃苏见时，他就已准备多时了。

苏见犹豫片刻，终是伸手拿掉了桌上烛台灯罩，从怀里拿折叠好的老旧信纸，也不展开就直接放在烛火上烧了个一二净。

“你如何知晓——”萧镜之脸难看地问，他自认自己表现的泰然自若，未有丝毫破绽。

萧镜之也坐下来了，又为两人分了杯盏，然后提了酒壶为他与苏见各斟了一杯酒。苏见的目光落在那把酒壶上，就见那酒壶由岫玉雕成，壶上雕着致的莲图案，壶柄雕成莲叶状，壶盖上面巧雕着一对鸳鸯，巧雅致，栩栩如生。

“酉时末了。”下人回答。

萧镜之沉默片刻，终于是从怀里掏一张陈旧的信纸来，递给苏见。苏见将那信展开看，就见纸质泛黄，墨黯淡，纸上还染着黄斑，看着极似是许多年前旧。

“我会有法的。”萧镜之只是抓着苏见不放，他一向冷静此刻竟也忍不住动容，“你也绝不是无足轻重。”

“前时在你书房里，我无意间看见过这把鸳鸯转心壶。”苏见淡淡。

他问了人才知，原来他便是新科状元，都是状元郎，他越发觉得苏见与那人想像了。

那封信用的是馆阁，笔锋遒劲，内容却是九年前死去的苏莫言写给他的。那信上称苏家就早与西狼有所勾结合作，而他苏见便一直秘密负责为苏家与西狼联系。信上还称，要他好好利用与西狼的关系辅助成王替苏家满门报仇，落款时间正是苏家刚事之时。

“今日了这许多事，心中烦闷故来寻你小酌。”萧镜之熟门熟路地跨了书房中，将手中提篮放在书房隔间里的一张圆桌上，揭开篮盖拿了篮里的一壶酒和几样小菜，又，“如今天冷，这酒菜冷的快，你别介意。”

苏见的目光微微一沉，又立刻笑着拿起酒杯与萧镜之对饮谈笑，两人从他们在翰林院初初相遇时，说到后来日常往来嬉乐，时而把盏调笑，时而相顾而叹。酒到半酣时，苏见看见萧镜之再次提壶为他斟酒时，摸了一下壶盖上那一对鸳鸯。

拿着这只酒壶在书房里枯坐到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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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二十有七，九年前也有十八岁，说我是苏门旧人也算是说的过去的。”苏见笑了一声，将那封信折好收怀中。

待下人敲门来为他掌灯时，他才恍如梦醒，问，“几时了？”

楚玄如今正在风浪尖上，怕是这封信一见光，皇上便会下决心诛杀他。

“我若不死，你今夜此来如何圆满。”苏见脸上微悲伤笑意，与萧镜之争夺着那毒酒，“我父母早亡，既无兄弟妹，又无妻儿，本就孑然一，了无牵挂。士为知己者死，我凭生唯有你一知己，此生能得你知我重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不，我绝不会让你死的。”萧镜之咬牙摇，决，“这信我不留，你也不必留，烧了它！”

“你——”萧镜之正诧异苏见举动，就苏见劈手拿起那把鸳鸯转心壶和自己的酒杯，动作极快地斟酒要饮。萧镜之悚然变，抢先一步拦下了他的动作，“你什么——”

萧镜之一怔，就见苏见那张俊秀的脸上那一双漂亮的桃里有看穿一切的了然，他举杯微笑，那笑中带着一说不来的奇异，似是诀别。一瞬间，他脑海中画面一闪，回忆起许多年前，他也曾见过那人同样对他这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