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采石场上只剩寥寥数人，巫少弥垂站在摇曳的火光里，不敢看祁望的。

“师父绝对不会同意大开杀戒，那与她的初衷背离，她不会妥协的。今日不会，往后也一样不会。”巫少弥缓慢说着，“祁爷，容小人斗胆问一句，如果师父不肯妥协，你会如何对她？”

“我苛求她了？”祁望不解。

恨背后的网，只能接受仇恨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在与我狡辩，这二者怎可等同而论？”祁望语气已添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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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盯着她，免得她要手救人又给我惹麻烦。”祁望见她的影消失在夜之中，眉间冷凝方才消，浮上些许倦来。

“是。”巫少弥又抱拳一倾。

“你是平南岛的人，也是我的人，我不需要说服你。”他冷。

那是他真正发怒的表现。

“祁爷，为了避免麻烦，那我是不是要把燕蛟村的人通通杀光？”她灼灼眸盯着祁望。

许炎和他大概都看走了。

巫少弥竟自请屠令，献计杀人。

“你们这对师徒倒是有趣。你师父主张生，你却主张杀？”祁望摸摸自己下，笑着问他。

“为王者，也该有容人之度，用人之智。你说要避祸？可这些海盗与女眷也有不少是燕蛟村村民，你将其通通杀之，难村中他们的亲人便不会有恨？大磊哥，你告诉祁爷，村中是不是已经有村民反对杀光他们？”霍锦骁毫无退让之意。

前这人有双很净的眸，如稚般纯粹，本该是赤之心，可有时，这样的纯粹却极为可怕。他的里没有善恶是非，没有黑白对错，只有凭一己好恶而行的肆意

许炎说得没错，他对她确有些严苛了。

“祁爷的想法，不正是如此？祁爷，我要的生，不是只饶过命，我求的生，乃为生生不息。斩草除容易，可是过后呢？荒野枯地，万里空城？昔年我大安太祖皇帝兴兵攻至咏川，未伤咏川一草一木，更是饶恕降兵十万，令得咏川百姓与守城将士服其德而转投其麾，最终攻兆京，往后百年，咏川上承皇意，下安民心，最后发展为大安最为富庶之地。难太祖皇帝他不怕这些降兵存有二心与人通敌？我不怕他们恨我，并且我相信我有驭人之力！”

“你用错了一个词，我不是惧怕，我只是避免。为王者当不为前小利所驱，未雨绸缪，断其祸。”祁望凝眉冷目看她。

“可你师父她想救人？而你却要杀人？”祁望好奇了。

他循声而望，见到巫少弥从夜中走。

“那祁爷就收回去。只要我是燕蛟岛岛主一天，我就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祁爷若不满意我刚才的建议，再给我一时间，我必拿万全之策。”

许炎，：“当初你教导我之时，都没这般严苛。”

巫少弥却：“一次不妥协祁爷能够通容，那两次三次甚至于她与祁爷意见相佐刀剑相向呢？”

“回祁爷话，小人没有主张，只是见师父近日为此事所扰，又因此与祁爷相执不下，小人不忍师父为难，故想为她些事。”巫少弥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

许炎见状便不再多说，与朱大磊一起退下。

“别怕。”许炎忙他的肩安他。

“是……是有一分……”朱大磊拭拭上的汗。

祁望神忽凝，巫少弥比他相像的要更了解她。

他的要求？

语毕，她转。

霍锦骁忽沉默。祁望所说，乃是诛心之语。霍家……她就是霍家之人。

“大哥，不要……”许炎见他右手指尖挲上左手的扳指，脸微变。

“祁爷也不能说服我。”她摇，仍旧没有退步。

看得来，巫少弥很张，仍保持抱拳在前的行礼模样，祁望没说免礼，他便一直躬着着，双手揪在一起，还有些发颤。

“你想救他们，我可以理解，但你所言并不能说服我。”祁望见她沉默，便又。

“好。”许炎领命，又劝他，“大哥，小景还太年轻，虽然聪明，到底阅历经验尚不足，你别太苛求于她。”

祁望未料他会说这样的话，倒颇为意外。

杀了这些俘虏？

祁望已蹙眉看他。巫少弥这人平时只知埋活，为人极沉默，除了和霍锦骁有关的事之外，他不会开说上半句，独来独往就像个影。许炎对他的评价是为人怯懦，不堪大用，而观其平日行事也确如此言，是以祁望从未将此人放在心上，可今夜……

“我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他看着自己的玉扳指淡。

“你这岛主是我给的，我随时可以收回给你的东西。”祁望开，语气却倏尔平静。

气氛宛如凝固霜结般，朱大磊与许炎竟都不上话，只能听二人互相辩着。

霍锦骁咬咬牙，未作回应，匆匆而去，奔夜里。

“麻烦？祁爷，掌一岛之事，本来就会遇无穷之烦，又岂止区区仇恨？若惧怕未知麻烦，行事必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难以大展。”她辩说。

“祁爷，小人有话想说。”

“是吗？想不到你能博古通今，那你又读没读过，太祖皇帝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前朝明德帝攻晏州时一时心，听信其言饶过晏州霍氏一族，这才有后来霍家兴兵纂位之事。”祁望也不知自己为何要与她说这些，若从前他的脾，早已下屠杀令，本不会多解释半句。

“小人可以替师父完成祁爷的要求。”

“啊！”朱大磊吓了一。

“你的意思是，今后若遇相同情况，你都愿意背着她替她扫清一切障碍？”

“祁爷，我师父不会妥协，小人也不希望师父妥协。师父就是师父，心往光明、怀揣良善，那才是我师父。小人希望师父能永远如此，但东海险恶，屠刀不起，大业难展，所以……”巫少弥说着将稍仰，双幽静的睛，谦卑恭敬望着祁望，“小人愿意成为师父后的屠刀，师父不愿却又不得不的事，小人都可以替她完成，小人只要师父初心不改，不必陷两难，便可。”

“可我是燕蛟岛岛主，岛上事务我有权决定。”

祁望闻言默然，只眉心，缓去脑中涩疼。

“怎么？你担心我会因此杀她？”祁望觉得这理由有些无趣，挥挥手，“放心，我最多让她回去继续当个末等手，不会拿她怎样。”

四周突然空下来，只剩火摇曳，祁望只觉疲倦，正要命人将擒到的两个海盗带下，忽然听到旁边一声叫唤。

祁望没了声音，似乎陷思忖。

“已经给你四天时间，我不会再等。”祁望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