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三姑：“杂家先往别找去，过些日再来。若有何师傅消息，到时候告诉杂家。”乃轻叹一声，“惟愿别被老八的人先走了才好。”

饭店老板娘不禁凑上前：“正是！”

吕三姑先在家与画匠铺左近踩了几日的，并偷听些他们说话，心里有了些底。这一日，她扮作男装、画了脸、了两颗痣，在离画匠铺不远一家小饭馆吃饭。这饭馆的老板娘极长，且有一大群长与她不相上下的好闺。菜之时，她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来，便惹得老板娘有了几分好奇，时常偷窥她。待吃完了饭结账，她乃向老板娘：“杂家问你，你可听说过一个叫何老墩的人没有？”

何老墩虽一直在旁不曾搭话，心中却动了动。天下大，哪里都不安生。老八不必说是晋王了。晋王不是个好相与的。他既遣了人大费周章的来龙岩，想必诸事皆已查明。躲怕是躲不过的。偏如今少说还有一路王爷追查到此。万一他们两家动起手来，少不得连累老父母并夫一家。不如也去台湾府避避。听说那有许多作坊，依着自己的手艺，可得衣无妨。

两个老板娘都问：“还有呢？”

那大嫂笑得合不拢嘴，向老板行了个万福：“谢您吉言！”乃一气儿买了二十几张好画走了。

吕三姑哼：“但凡得了消息，别人来打探时候你只说不知，杂家给的赏钱必是更多的。”老板娘忙不跌答应。“漳州谭家若来问信，也不可说与他们。”老板娘怔了怔。吕三姑冷森森盯了她一，吓得她赶。吕三姑遂撂下五两银走了。

那大嫂正有一腔的话想说与人听，忙笑：“委实是喜事！大大的喜事！”乃叹了气，“我小时候，家里穷，养活不得这许多孩，没奈何将我五弟送了人。谁知那人家好狠的心，竟把我弟弟卖与了人牙！”说着泪掉下来了，哽咽，“可怜那孩才七岁，日日替主人家担、劈柴，手上全都是泡。”又哭了会，说，“旧年听说他趁跟着事去泉州办事的功夫，逃上了艘渡海的船，死活不知。”乃又眉开笑，“昨儿已得了他的信，他在台湾府大佳腊开了四亩荒地，如今已正经拿到了良民籍，过几年有了积蓄便回家来探亲。可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那黑脸农妇：“那公公可是脸上有两颗极大的黑痣？”

吕三姑面失望，站了起来：“此人必就在龙岩。若有他的消息，王爷重重有赏！”

老板娘得意：“财运来了，谁也挡不得！只不知是哪个王爷、要找谁？”二人闲扯了一番，老板娘又去别了。

绕着县城走了一圈儿，老板娘也越说越利索、越越离谱。待她走到一家布店说给老板娘听，可巧有位农妇在买布，登时也凑过来说：“我知这个公公！”

次日，他到铺里上工，有个大嫂一大早喜喜来买画儿。老板顺问了一声：“大嫂仿佛有喜事？”

斗笠大嫂羡慕得珠都快掉来了：“他怎么不来买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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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农妇眉飞舞：“他前几日来过我们村，就在我们家借住了两日，还有个男人与他在一。”乃低声，“我还听见那男的说，谭家定下的四姑爷是老八的人，旧年冬天到的漳州给谭默幕僚，就是光禄寺少卿李大人的三公，翰林院周大人的学生，成亲后会来龙岩主持矿上之事。只怕他知何老墩藏在哪里；不然，依着他的份，娶个郡主何妨？哪里瞧得上区区知府家的女儿！还是个姨娘养的。那个公公就问，这谭家四姑娘可有什么古怪么？那男的说，她老哥哥都是矿上的目，来龙岩名正言顺、不会惹得旁人并何老墩生疑。”说完她不说了。

“不错。”吕三姑，“老板娘可再细想想。”

老板娘又细细想了想，：“委实不曾听过此人，这十里八乡的人我多半知。龙岩地方不小，保不齐在山里？”

那老板娘虽打小不曾过远门，却见过许多过往客商，知“杂家”二字乃是中太监之自称。再看这客人，虽穿着男装，说话不不，又有结，登时断定此人为太监，睛都亮了。她活了三十多岁还没见过活的公公呢！乃细想了半日，：“我们这儿姓何的不多，倒是没听过叫这个名字的。”

饭店老板娘遂又不辞辛劳将这黑脸农妇的话再传了一遍，半分没瞧来这农妇与那公公长得有像。到了黄昏时分，全县城都知了。何老墩自然也知了，心知肚明自己的行踪让不止一家王爷察觉到，愁得一夜未眠、不知如何是好。

饭店老板娘一瞧她通的打扮并那黑乎乎的脸，显见是山里人下来换盐米、扯二尺布的，嘴一拧鼻一歪，嗤：“你上哪儿知去。”

老板娘惊得好悬起来：“王爷！”

吕三姑比了比：“约莫这么，年岁么，今年当有四十七八了，乃是前几年从京城来龙岩投亲的。”

黑脸农妇讪讪的：“后来我男人喊我烧……”

这老板娘立在门看她骑走远了，哪里闲得住嘴？连饭馆都顾不上，踹好银解下围裙便往外跑。几步跑到一个买斗笠的大嫂边，吧啦吧啦边说边比划，并拿银来给她瞧，炫耀：“五两呢！我竟从没见过这么好成的银！那位公公吃的饭不过二十来个铜钱。”

“哎~~”两个老板娘都极失落。

老板娘又绞尽脑想了半日，终究摇：“委实没有。倒是也有一个差不多年岁、从外地来投亲的人姓何，却不是这个名儿，也不是京城来的。”

何老墩如逃命般急忙忙赶了一日的路，晚上投宿客栈，解开包袱竟在里寻着了一个二十两的银锭！这么

老板忙说：“委实是喜事！亲人久离散，忽有了音讯，胜过他乡遇故知！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弟弟必有大大的息，来日个大财主！”

老板娘睛一闪：“老八？”

老板喜的。虽说工钱比不得当日工的一个零，日倒也清闲。

遂打定了主意，回去告诉父母，他要上台湾府求事业去。他父母急的了不得。老拄着拐杖骂了半日、老婆摸着泪哭了半日，不许他走；偏他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走不可、且走得急。他没法，只得替他赶了两新衣裳、收拾了些粮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