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脸怎么红了？”

因着他心思直率，刘拂早已料到会有后半句的一问，可前半句，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若是这尚小公与他兄长年岁换换，只怕尚家的覆灭还要晚上一些时候。

“我怎会与你见外。”刘拂低声轻笑，思维却仍困在那个‘像’上。

不过是个姿态，以全礼数。

刘拂压下微勾的角，再次行礼后终于将视线摆正。

已安抚好刘昌的刘拂，在少年担忧的目光中跟在那仆役后，分拂柳穿过重重亭阁，到了一榭。

在前世,刘拂也曾有过这样的至好友，甚至关系更加亲近。十数年的同舟共济,日以继夜为了一致的目标共同努力,都未曾在她的言行中留下任何一个人的影。

她从未有过如此烈的望，想要见到周行，想要听听他的声音。只是在见面之前，要先把前的事办好。

刘拂轻笑一声,微微垂下视线，状似无意地避开刘昌的目光。

刘拂才将一只脚跨门中，就急急收了回来，转回以袖掩面，躬了声“失礼”。

果真是同胞妹所生的一双儿，面貌上确实十分相似。只是这尚小公中，多了一份其兄没有的。

轻拍一下刘昌肩，刘拂正了正神：“无妨的，此乃人人皆有的情状，你日后便能明白了。至于今日——你莫要担心，自己在一旁与别府公闲聊磕牙就是。”

周随在其父的示意下向刘拂端酒致歉，圆了之前的事端，也全了尊师重的名声。刘拂在整个过程中并未表现一丝谦逊的意思，反倒谈阔论，引了无数目光。

她蹙眉细思了今日言行，许久后才抬疑惑：“我确实像他？”

她这曾外祖父家气运如何尚且不说，识人的本事确是差到了几。

灰短打的仆役恭敬行礼：“刘小先生，我家大人有请。”

不论是曾经教授蒋存的传言，还是在晋江书院服众多年的真本事，都足以让她在此时站得笔直，还不受人诟病。

她心思转了几转，从安王与尚府，再到刘昌与刘家亲眷，待想清未来所行路数时，也不过过了几息时间。

尚大公一生中

这样的瞩目，非得有十足的真才实学才能撑得起来。

刘拂回时，正见那妇人起相迎，而一旁扶着母亲的少年也正抬投以殷切的期望。

周行，周默存……

她喜他。

***

抬正对上刘昌澄澈的目光,当受到其中的关切时,刘拂反倒不再为突然明了的心情而慌。

“无妨的。”反握住少年搭在自己袖摆上的手，刘拂打断的不止是刘昌的话，还有终于低的周随的致歉。

面前若是旁人，她尚能保持镇定，但一想到站着的是自家祖父少年时,本来平稳的心就不由自主快了三分。

嘲笑周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针对刘拂的窃窃私语。

时下男女大妨虽不严格，但她以一个青年公的份跟仅年长十余岁的妇人会面，即便还有个小公在侧，但于情于理都需避上一避。

礼，还请刘小先生不要见怪。”

何止是像，几乎就是。

***

“刘小先生无需拘礼。”妇人的声音及时响起，刚好阻止了刘拂完全退去的动作，“快请来，小儿久闻先生大名，这才冒昧请先生前来一晤，还请先生不要见怪。”

除了迎客时的这小小风波，这场酒宴称得上是宾主尽。

一步错，步步错。

“相识已有五年,便是言行中有些相似,也不足为奇。”

“先生？”站在刘拂后的刘昌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先生，可用我……”

而黏在刘拂背后的，是周随愈发嫉恨的目光。

刘拂话音将将落地，背后就已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先生……”刘昌抿问，“先生一直教我，人叫克己持礼，不能如周师兄那般骄妄狂放，今日像极了他……可是有什么因由？”

围观的官显贵世家弟对这位在京中扬名多年的小先生，从将信将疑到敬重有嘉，不过用了一餐酒的时间。

榭中坐着的，却是一个风韵犹存的端庄妇人，与一个跟今日在门迎客的尚大公尚寻样貌极像的少年。

老千挑万选相中了没有帝王相的安王，长莫名其妙跟生看对了，选继承人时，又因为长幼有序的关系，将更有天资的次当作棋。

一介白衣，面对朝堂上有举足轻重地位的祁国公，不说怯场谦卑，几乎称得上是冷颜以对，足以让人侧目。

她另一只手平摊引向门内，向着周振笑：“国公爷，请吧。”

刘拂清楚的知，事情并非像她说的那般。

作为周行名义上的“先生”，于情于理，受到慢待的刘拂都当得起这一礼。只是这从未有过的骄横无礼，与她刚才笑的斯文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别说并不了解刘拂的旁人，就是与她朝夕相多年的刘昌都忍不住侧目。

在继续人笑话与暂放恩怨间犹豫一瞬，周振就顺着刘拂的意思重新跨大门。刘拂随在后，几乎与他并肩而行，刚弯了一半腰的周随则被抛在三人后。

对着你来我往的父儿二人，刘拂只面无表情示意。

餐后小憩时，刘拂就被满心疑惑的刘昌从一堆公哥儿们的包围中扯了来，她笑致歉，饮尽最后一杯酒，才随着刘昌去了不远的小凉亭。

凉亭在假山半山腰，地势颇，足以一切人事尽收底。刘拂却并不回去看，反背对着众人，坐在椅上。

祁国公给周随的虽是个台阶，却也是真话。

第142章唐突

直到此刻,刘拂才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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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虽不知何起，但刘拂能明白的分辨,其中再无一丝一毫的因由来自她曾经梦魇般的周相。

想起宴席上有意无意维护周随的尚大公，刘拂反倒松了气。

已有十一二岁的忠信侯府小侯爷,就算未到被安排通房侍女的年纪,该懂的事情也该有所了解才是，可此时的刘昌，却懵懂无知的像是个孩童，让刘拂不由眉心微蹙。

“情切？”刘昌眸中迷茫，又担忧的望着刘拂，“先生可是哪里不适？不如咱们提早告退……宴席已毕,算不得失礼。”

这便足够了。

她轻笑一声，并不遮掩：“只因一时情切。”

来人拾级而上，很快便到了半山腰的凉亭外。

刘昌揣测着刘拂的神情，了：“先生若有何时需要我帮忙，千万不要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