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惊动旁人。

业已秋。

“好。”他接过,一饮而尽。

“是。”方槿玉没有看他。

最后，破天荒的竟是方世年拦了下来，同意佟氏门。

这事，颇受方家上下非议。

她年年九月都会玉佛寺。

看着前的方槿玉，忽然想起早前初见方槿玉的时候，还一鲜艳衣裳，脸上的笑容明艳动人。

方世年和方世平已死,这世上再无对证。

“肖卿，你说，三叔连思南都敢窝藏，为了死了的挚友敢冒天下大不违的人，怎么可能是害死挚友的人呢？”方槿玉冷笑。

“不然呢？”她掀起裙摆，持香下跪，稍后方才起：“方家的未亡人只我一个，我若不供他们的牌位，还有谁供？”

去到玉佛寺，才看到方槿玉不仅供了方如南的牌位，还有方世平，宋氏，方如峰的牌位，这些牌位自然不能明写来，却能从字里行间看端倪。而方如峰后，还有，方世年，方如旭，方槿桐，思南……

“若我死了，你还恨我吗？”肖卿问。

“你来了？”他语气有些轻，间杂着几声咳嗽。

他也缄默。

“许是回光返照，时日不多。”

肖卿微怔。

“你不是恨我吗？还留下来什么？”他日益消瘦,大夫也看不好,想来时日无多。

“演戏？”方槿玉笑得更：“演戏的人是你自己，肖卿，三叔和槿桐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你黎家就是犯上作，凭什么拉整个方家给你陪葬！我告诉你，方槿桐死不瞑目，她永远不会原谅你！”

阿弥陀佛，小沙尼听话离开。

陪在他边的人只有方槿玉。

生意上的事有肖照看，无需作。

方槿玉转眸看他：“有什么好？”

一句话，噎得主持无话可说。

他也不明白，一样貌岸然的方世年为何会同意方世平纳佟氏门。

“槿玉……”他伸手拦她。

方槿玉看了看他，佯装不知。

自秋起,他就觉得今年异常冷。

“劳烦师父了，我们自己回去便好。”她打发了小沙尼。

两人似是都在说旁人。

这些年，他二人一直如此，相互搀扶，也相互在对方伤上撒盐。

“大夫是否说我过不了冬日？”他也明目问她。

往后几年,他心结越积越。

方槿玉噤声。

他了多少年时间在复仇上，而最后的结果,却是欠下一血债。

肖卿僵住。

“你每年都来？”他问。

玉佛寺虽是成州香火最鼎盛的寺庙，却不大。

方槿玉的话就像诅咒一般，在他心底生发芽。

但心中隐隐被某不安所蛊惑,他害死了淡月,也害死了方家上下一百余。

“方世年是在演戏！”肖卿脑中嗡得一响，只剩了一片空白。

方槿玉睡不着，和衣起，却见他房内并无人。

她白日里才来过，这里供奉的都是方家的牌位。

夜宿佛堂。

他的如何,他自己最清楚，大夫并无虚言。

肖家的生意日新月异,可他的却越渐吃不消。

“你如愿以偿了。”方槿玉声音很轻。

……

而如今，年华退去，却比早前更多了沉稳和底蕴。

“看你怎么死。”方槿玉端了药碗喂他。

“你说什么！”肖卿面如死灰，眸光的黯沉似是要将她吞噬一般。

“我和你不同，人不在了，没什么值得喜的。”她语气很淡，“看脚下，有阶梯。”

也让方槿玉先前的隐忍，在此刻彻底爆发。

“肖施主近来气好了许多。”连主持都这般说。

“方家大仇终于得报，你该喜了。”他语调平铺直叙，像一不见底的古井。

秋了。

“你住！”

有心结的并非他一人，还有方槿玉。

方槿玉便不再说话。

“我亦恨方家，所以当初才会费尽心思，想要方世年命。”他语气冰冷，好似冰窖渊。

“我同你一去。”今年，他窝在家中的时间太久了，而最近似是神忽然好了些，想去走走。

第99章重回

玉佛寺是成州最负盛名的佛寺，这些年肖家广施香火，玉佛寺得了肖家不少恩惠。

……

九月中旬，槿玉说要去趟玉佛寺。

当初方世平要纳佟氏门，原宋氏还曾闹到祠堂。

却也听到大夫私下同槿玉说：“夫人,东家的病越来越重，用药也没有多大效用，可能……会撑不过这个冬日了。”

方槿玉见他顿住，知晓他有了印象，才继续上前：“记起来了吧，是弘德二十年十月初的事，后来，我不小心听我爹和三叔私下议论，因为当年黎家的文字案，满门抄展，唯独当时外的小女儿淡月幸免。黎家文字案是三叔一手审理的，罪证确凿，三叔睁睁看着自己的挚友丧命，却无能为力。却有黎家的忠，来找到三叔，将淡月，也就是黎家唯一留下血脉，托付给三叔。三叔为大理寺卿，知法犯法，将一个罪臣之后藏匿在方家，当自己的养女，取名叫思南。我爹是无意听到的，藏在心中多年，就想着拿来要挟三叔了，若非如此，我又怎么知呢？呵呵，没想到啊！思南逃过了当年黎家的变故，却没逃过方家的变故。报应啊，肖卿！你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妹妹，大好的年华啊，莫名死在自己亲哥哥的手里，你说是不是报应！”

“那便好。”他接了一句。

方槿玉最终在某寻得他。

“肖卿，我恨你，我恨你害死了

夜间的风，有些清淡微凉。

这里没有旁人，方槿玉应声：“恨，方家一百余人的命在你手里，容不得我不恨。”

大夫用药，也无济于事。

他永远不清楚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

槿玉有个不足十岁的亲弟弟，方如南，九月是方如南的生辰。

“走吧。”她搀他。

寺庙里没有了夏日里的鸣蝉和蛙叫声，旁，只有方槿玉的低泣声。

只请了一个小沙尼，着夜灯，同她一去寻。

他日散千金,修佛堂,捐药材，收养了十余个孤儿，弘景年间大灾，他捐了肖家过半的家产，得了无计其数的赞誉。

她已泪染衣襟：“肖卿，你若死了，我连恨的人都没了。”

原本只是轻咳，最后两声却咳得重了些，嘴角隐隐挂着血丝。

肖卿和方槿玉去的时候，主持亲自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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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仿佛重莫名击中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