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笑：“是如何促成的，这不归我，因此小乙不知。但表想想，倘若江南方腊反叛起事，北方国境急需用兵，盘踞山东的这伙草寇，是不是显得格外让人心烦？咱们梁山招安的筹码，是不是又重了些？”

燕青叹气，轻轻握住她手腕，提醒她稍安勿躁。

慢慢说：“梁山也许对不起你，对不起摸的恩人卢员外，可你……何必为了捞一尾鱼，整个人跨泥潭里！”

潘小园茫然：“为什么……”自己思索片刻，缓缓得答案：“因为能打赢。”

这话再不像是推脱敷衍。她忍下怒火，问：“是为卢俊义？”

释放西门庆、控制潘六娘、不惜一切大家促成招安——这些的确是梁山层的指示。然而在与达官贵人打的过程中，哪能不付些代价，又如何不会给自己铺条后路。

燕青微微摇，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冰冰的怜悯。

她忆起这些，蓦然抬：“可是……山寨战略不是定好了，时机不成熟，招安只会是第二位的考量，并非……”

潘小园觉得这句话简直幼稚得可笑，“我看她大耳刮扇你！”

方腊被宋江脆利落地摆了一。而她是帮凶。

燕青双微亮，“那最好。不像她现在，连见我都不愿意见。更别提碰一手指。”

柳眉倒竖，杏圆睁，一张小脸皱无数条咬牙切齿的纹，用力一挣，“不关你事！”

将明教圣女送大狱，彻底断了梁山在江湖上的退路，这是从俅、蔡京那里下达的指示。这件事他先斩后奏，宋江急于招安建功，纵然觉得不妥，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这一切策划，似乎都指向两个字……

燕青微笑：“山寨里准备充足，西门庆那厮又透了不少他们兵力、行程方面的情报，让我捎了回去。这次应战十拿九稳，保让他们连金沙滩都登不上去。”

燕青苦笑。他甫被丢江湖，见到的便是清一的残酷黑暗。江湖上常说一条走到黑吧。他既已选择对不住潘六娘，谁还会给他尔反尔的机会？

“可是……明教……北伐……这些事……”

“可若是我们打败了十节度，再加上石碑那件事带来的声望，时机便是再成熟不过。表，小乙今日实话告诉你，招安从来都是宋大哥唯一的考量，也是咱们在东京打暗桩的唯一目的。等这次十节度狼狈而归，咱们大约就可以迎接官家派来的特使了。”

“你以为不朝廷鹰犬，就能自由自在的逍遥一辈？你以为南北联合，就真的能造个什么清平世界？你也不是不知明教那些人的德。该打的仗一样不会少，与其如此，不如提早给咱们自己争取个主动，你说是不是？”

直呼卢俊义名字，燕青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依旧和和气气，微笑：“你有所不知，卢员外当年有心报国，却为人排挤诬陷，自己虽得以脱，至好友却被害死在官场里，以致他心灰意冷，只求下半辈个清闲富贵人——表，换了你，若你是那至好友的遗孤，被卢员外抚养长大，你会任自在的实践什么兼非攻，把他丢在梁山上当人质？”

“对了，忘了告诉你，金芝公主，还有她那两位奇形怪状的伴当，下大约已经在大狱中等待受审了。小乙也是落草之后才听说，寻常好汉要向人山寨投诚，须得杀人见血，一份‘投名状’，以断自己退路，有没有这回事？梁山要向朝廷示好，总不能连个投名状都不给吧？——话说，当初全仰仗你机变如神，才寻到了他们的暗桩所在。还要多谢表呢。”

许久以前，在她那场至关重要的“职面试”中，谈到梁山的可持续发展问题时，依稀记得宋江说过，梁山若是贸然接受招安，在朝廷官里，也不过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草寇，得不到重用不说，分分钟就能被他们算计摆布——因此招安并非最优的选项。

“有区别吗？不是跟你说了，小乙不由己。”

把梁山大，到能打败十节度这样的国家级反派，同时山上众义士居然上都是星魁下凡，乃是老天爷钦的替天行人选。于是山东泊里，盘踞着一群实力劲、但报国无门的天降神仙。

为了一个他连手都没碰到过的姑娘神魂颠倒，这等丢脸事，燕青从不藏着掖着；为她伤，为她痛，为她茶饭不思，他也从来不刻意控制

她蹭的站起来，怒斥：“燕青！单凭你放了西门庆，要我忍了也可以；向官府告密捉了方金芝，那是江湖上的不义，往后你行走江湖时自会有人教训，用不着我闲事。但……但你想没想过，你……你的这些事，是要……平白多打多少仗，多死多少人，天下成一团糟，把梁山的兄弟们卖成朝廷鹰犬，为了就是什么‘筹码’！我以为你……以为你跟那些只知打打杀杀的好汉不一样！”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宋江的意思？”

“表，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生气会皱纹。”

燕青见她脸红白不定，心中微有歉疚。今日毕竟不能告诉她全的真相。

燕青微微欠，真诚凝视她的双，目光中收了柔和，刹那间转为冷峻，漆黑不见底，好似变了个人。

燕青笑笑不反驳，侧颜显得有些落寞。

潘小园脑海中混一片，不断闪现过去这一年的林林总总，宁可相信燕青是跟自己开了个调的玩笑。

顿了顿，自己笑一笑，“不打败十节度，朝廷里谁会拿咱们当回事。到时再合什么石碑世的传言，舆论才会对咱们有利。”

潘小园冷汗涔涔而下。宋江那封天坠的亲笔结信，是她亲手递到方金芝手里的。

潘小园心弦一动。什么舆论？

来人越多，打得越激烈，倒是越理想。你应该知为什么。”

燕青对自己的过往向来守如瓶，潘小园也从未想过探人隐私。此时他也许是急于自证，一番话说来，让她一怔。

将沉重的念抛开，朝她笑一笑：“当然，若说我是为了自己，小乙也认。我……我实在受不了每次去见师师都得扮成那副样。借此与明教决裂，我……我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她，过去所以那些恶心的伪装，全事有因，求她原谅。”

但知这时候任何辩解也是徒劳，大局已定，何必与她在角落里纠缠厮杀。

上次说走就走回到梁山，短短几日惊鸿一瞥，已看山寨的发展突飞猛，军队军容今非昔比，兵匹训练都趋于正规，显然早就准备应付大规模的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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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园只知，燕青这么大的胆，未必全是梁山给的。抱着最后一希望，小声问：“那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