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左姝静发现今天怀王心情很好。

前两日董大人带着刘嘉韵和年哥儿离开之后,怀王便住回了光晖堂,两人之间也算是相安无事,而不曾想，怀王今早接了封信后,便显得心情颇为不错。

虽然怀王始终是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左姝静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微妙地看他的心情转变了,比如下她只要看一,便晓得怀王心情很好。

见左姝静一直看着自己,怀王停下筷，挑眉：“好好吃饭，不要盯着本王。”

又来了,这人真是……

左姝静嘴角搐：“臣妾只是觉得王爷心情似乎不错？”

“义要回来了。”怀王倒也没否认，“忠也要回来了。”

“常将军？”左姝静有些惊讶,“说起来倒是呢,常将军和王爷关系听说一向是很好的,但臣妾来怀王府这么久，第一天便见到了小常将军，周大人倒是见过不少次，却没见过常将军来……”

因着常义和常忠是兄弟，名字相似，也都有将军的职称在，虽然常义职位一些，但总的来说，两人都是常将军。为了区分二人，左姝静记得，常忠作为弟弟，是被称呼为小常将军的。

怀王了：“常忠押送独孤恨回塔达之后，没有上回来，留在那儿盯了他一段时间，义嘛，有事离开了，现在已经快到京城了。”

左姝静久违地听到独孤恨的名字，稍微有些尴尬，而怀王看着她，似乎也想看看她会不会询问独孤恨的事情。

左姝静自然是不会问的，她想了想，：“两位常将军回来后，王爷是不是要在府内摆宴替他们接风洗尘呢？”

怀王：“嗯。”

顿了顿，又：“但他俩去的事，没太多人知晓，也不必设宴，就随意一些便是。”

这话便是要左姝静负责设宴的事情了，左姝静表示晓得了，又问：“那要不要请周大人和虞大人来？”

这话问的十分巧妙，怀王总不好说“只请周大人不要请虞大人”，何况就虞大人贴着周大人的那样看起来，只要请了周大人，虞大人也必然会不请自来的。

果然，怀王只迟疑了一会儿，便：“都请来吧。”

左姝静应了，又继续吃起了饭，没再多问常义此前是去了哪里。

而怀王自然也绝不会告诉左姝静，常义擅离职守，还胁迫节度使王茂德，让他带着自己去株州的事情。

这一回跟常义断了联系许久，乍然看见常义传回来的信件，晓得他平安无事，且正在回来的路上，怀王自然是十分欣喜的，然而欣喜之余又多了几分担忧，因为看得，常义在那边肯定也发现了什么，只是碍于信件可能未必安全且篇幅有限，才未直接写来。

算一算付志伟和宗德应该也快接近威州了，只是战况大概还要过两天才能快抵达京城，只希望他们能拿下威州，平了谋反之。

至于常忠倒没什么特别的，孤独很回了塔达之后还算老实，一心投在夺取可汗之位上了，没有想过再来大闵国土。

第二天，常义先回来了。

左姝静对常义此人印象便是“怀王的贴副将”“云麾将军”“和怀王有断袖传闻”“看着非常老实”这几个而已，后因为怀王，多了个“吃红烧”的印象。

常义来时显然已经梳洗过，穿的颇为神，他看起来和几年前没太大区别，只是也更更壮了，虎虎脑的，面容依然是英俊的，和常忠很有相似然而两兄弟之间却又微妙地有些不同。

常义先给左姝静和怀王分别行了礼，他很耿直地多看了几左姝静，显然对这个怀王妃有好奇，然后他又说：“王爷，微臣不知王爷会忽然成亲，没能参加您的婚事，十分遗憾。若有下次，定然不会再错过。”

左姝静惊愕地看着他。

常义平和地望着左姝静：“怎么了王妃殿下？”

怀王了眉心：“义，客话不是这样说的。本王说过，对着本王不必说这些客话，只是让你对着外人的时候记得客气一下……”

常义瞥了一左姝静，：“可是，现在不止我和您在。”

言下之意，她左姝静倒成了外人？！

怀王摇：“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什么叫再有下次？王妃听了怎么想？”

常义皱着眉思索片刻，似乎终于觉了自己说的话有不对劲，于是他又看了左姝静，抱歉地：“微臣不是那个意思，王妃殿下请不要太在意。”

左姝静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

常义却还是叹了气：“微臣不大会说话，以后还是少说话算了。”

怀王笑了笑，带着他了大厅，很快周俊佑和虞不苏也来了，除了常忠被耽误了大概要过几日才能来，人算是都到齐了，左姝静便吩咐下人开始布菜。

虽然怀王说了不必设宴，但毕竟有五个人，且互相份颇有差距，最后左姝静还是选用了如同宴席一般，主人坐在最前方，之后往下一次摆着小案几的宴席模式，下人布菜也是分别以小碟依次摆在案几之上。

左姝静此前特意吩咐过，要在给常义大量的五，故而上五的时候，别人都是正常一碟，只有常义是满满一大碗，常义见了亦十分开心，不由得：“在株州那儿忙着逃命，好久没吃了，辛亏王爷记得微臣的喜好。”

怀王却挑了挑眉，：“本王可没有刻意提你吃五的事情，今天的菜也是王妃安排的……王妃怎么晓得，常将军吃五？”

左姝静镇定地：“王爷自己提过，怎么不记得了？”

怀王记是很好的，故而肯定地：“本王应该的确没说过。”

左姝静笑了笑，：“王爷您是醉酒的时候说的……您说，常将军很吃五，虽然您只是随一提，但臣妾恰好记住了，这次便让下人给常将军多准备了一些。”

她这么说，怀王便也没再问，转而看向常义，常义倒是看着左姝静，而后拱了拱手，：“多谢王妃殿下了。”

左姝静冲着常义笑了笑，然后收回视线的时候，便看见了虞不苏的脸。

虞不苏对着她挤眉，显然又有事情要说。

左姝静没有立刻给他反应，安安静静地吃完饭了，因为左姝静在场，怀王并未多问常义株洲的事情，只是跟他说了一些朝内最近发生的事儿，包括皇上派付志伟和宗德去平定反贼之事。

然而没想到，常义一听便直接摇：“他们？赢不了。”

怀王皱了皱眉，吃过饭，便让周俊佑和常义一同自己书房，至于虞不苏，则很自觉地表示自己对株州那一块儿的事儿一也不了解，什么打打杀杀，他也没兴趣，怀王满意地，左姝静便主动提带着虞不苏随意走走消。

因着有下人跟着，且虞不苏和左浩宇曾有私，怀王并未多说什么就应允了。

左姝静看见常义，见他风尘仆仆地，忽然想起了之前桃儿跟自己说的事情，于是她小声地对怀王说：“对了王爷，有件事儿，臣妾忘记告诉您了。此前阿娘担心我哥哥，也派过下人去找太妃殿下，但太妃殿下却很肯定地说，付将军和宗副将必然能赢，臣妾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太妃殿下如此肯定呢……不过，这也只是臣妾心中一个困惑，觉得应该告诉王爷而已。”

怀王听了，微微皱眉：“嗯，本王知了。”

了书房，三人坐定，常义直接：“王爷，您方才说的那个逃跑的益州刺史，定然是被骗了。”

怀王一听便皱起眉，：“怎么回事？”

周俊佑也皱眉：“被骗？好端端一个州都被他丢了，谁那么大本事能骗他这个？”

“微臣和王大人到了威州，才晓得威州已成了赵家的地盘，王大人因为是正大光明去的节度使，所以当夜便被抓，而微臣此前便要逃过其他人的睛，所以一直很隐秘地跟着王大人，见王大人被抓，便立刻逃了。然而威州当时可不可，微臣暂时离不开，只好先躲在那附近。”常义，“威州内守卫森严，若非微臣武艺，定然很快就被发现。”

若是其他人说自己武艺，少不得有捧自己的嫌疑，然而常义生耿直，却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怀王：“嗯，接着说。”

常义：“威州是刚被拿下的，所以赵和也在威州内。我本打算先救王茂德大人，便一直跟在那附近。打昏了一个侍卫，换上了巡逻的赵家守卫的衣服，却不料，听到了赵和与一个陌生男的对话。那人是谁，我也不认识，何况他还带着一个面罩。但看他型样貌，也是个习武之人。赵和对他说‘此次若不是你，咱们可没法轻易取下威州，威州刺史如此顽固，好说歹说尽也不肯归附于我，最后还不是得死？就跟株州那老一样’，那个人就说了一堆奉承的话，然后又说什么，若不是益州刺史蠢笨，轻易就被骗，也难逃一死……赵和却说，他下被抓了，照样是死路一条，然后两人就都大笑了起来。”

怀王地皱着眉，：“那人还有什么特征？”

常义：“他们说完那些就要走，我怕被发现就跑了，此前一直在屋上，只依稀能看见那人留着很长的胡须，都垂到面之外了。”

怀王将记得的长胡须的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他：“所以，是有人骗了益州刺史，他当真认为赵和已经被拿下，才悠然地跑去民洲？”

常义：“只怕是这样。”

怀王看着前方，微微凝眉，并没有说话。

周俊佑也十分为难地：“能让益州刺史信任，并能取下威州刺史首级的人，必然是大闵这边的人。只怕是个……叛徒。”

常义：“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这叛徒的位置只怕也很，但最近也没听说哪位地方大人有什么不对劲啊……”

怀王忽然伸手敲了敲桌，：“之前淮南的观察使，蒋钦。”

周俊佑一愣，：“蒋钦？可他不是重病卧床么，若非如此皇上也不会让王茂德去淮南当节度使……”

怀王：“只怕是装病。”

常义一拍掌，：“应是他。我想起来了，赵和说了‘此次多亏钦’了，我以为他想当皇帝所以喊属下‘卿’，便没有在意……”

周俊佑皱了皱眉：“可是，蒋钦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微臣依稀记得，他的确曾是武官，后来不知为何被连连提，最后还取得了皇上的信任成了观察使……”

怀王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当初他怀疑罗义和左姝静有什么时，让郑飞调查过罗义，他依稀记得，罗义那个死去的前妻，名唤蒋梅。

同样姓蒋，会不会是兄妹？

怀王立刻起，让石悍叫正妃来，石悍见怀王面严肃，吓了一，赶去找郑飞了。

郑飞今日正好在府内，听了怀王的问题，立刻：“这个不必查了，小的当初查罗义的时候便晓得这件事。蒋梅正是那个节度使蒋钦的妹妹。”

怀王：“蒋家父母如今尚且安在？可还有什么别的兄弟妹么？”

郑飞摇摇：“父母？小的忘记调查了，不过，如今太太傅的夫人蒋，是蒋钦和蒋梅的。他们家中，应该也就这三个兄弟妹了。”

太太傅的夫人？！

怀王和周俊佑脸上都错愕的神，怀王挥了挥手，让郑飞先去，顺便让他继续仔细查一下蒋家的事情，而后冷着脸：“蒋钦，蒋梅，蒋，太太傅，付将军，宗德，皇后，宁妃……呵，这一切可都串上了！”

周俊佑脸发白，：“若真是东那位的，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帮助赵家之人夺了株洲益州威州三州，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啊……”

常义也明白过来这意思，他倒是十分冷静，反正在他心里，太和平王一样，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事情都的来的草包，会这样倒也不稀奇。

不过……常义回忆了一下，：“倒也不是，赵家并没有什么自己的兵力，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连称王也不敢。下蒋钦已经取得了赵和的信任，等付将军和宗德去了，蒋钦完全可以以谋杀株州威州刺史的老法，杀了赵和，再与付志伟里应外合……付志伟和宗德便立下大功，而那三州原本是极王爷的，这么一来，自然是要将王爷抛之脑后了。”

周俊佑愤愤地一捶桌：“何止。那三州足以影响整个淮南，淮南也可以影响其他，这么一来，大家都会想，如今天下是清平盛世，并非非王爷不可……可若真是如此，那位又是何必？！王爷这几年还不够沉默吗？！”

怀王冷着脸：“本王大概知为什么。”

那一日，皇上把他喊去，也许是为了安抚他，还告诉了他一件事。

皇上说近日颇为不适，便打算让几位皇共同协政，皇上打算暗地里让诸共十个节度使各自上一个名字，这名字，是太，平王，怀王中的某一位，只许写自己认为最适合替皇上打理朝政的。

皇上这个行为，让人十分捉摸不透，虽然是暗地的，但却也够让人震惊了，无论如何，主要协政的都应该是太才对，让各节度使上名字，这唱的是哪一？

怀王听了皇上的话，也十分疑惑，然而皇上却说，这并不是他忽然的念，而是之前一直就有的念。

怀王不明白，皇上既然要打压自己，为什么又要这样。

而后来他一想，这本就是皇上为了督促太，太名声平平，远不如怀王啊。皇上对太真可谓用心良苦，为了让他努力，竟连这样弯弯曲曲的法也想得来。而若是最后各州刺史写的名字最多的是太，怀王也不得不服气，自己不如太。而若是最后怀王的名字多过太，怀王则更有了被打压的理由。

对太，皇上真是慈父，对他，却也真是残忍。

但他想，皇上必然是先告诉过太的……既然皇上说，这是早就有的念，那么想必太就是在知的那一刻开始，有了那样的念——如今全国十六十三州，大分节度使都是京城地方两边跑，大分也和太好，然而稍微远一些的，比如益州株州威州所在的淮南，依然大分对怀王有好。

正如周俊佑所说，这一次若付志伟带着宗德评定叛，必然会让怀王威望下降一些，且大家也能看皇上态度——皇上宁愿派老将也不远派怀王，可见所谓的写名字，不过是个幌，皇上本没有要听任何人的想法，他还是偏心太的，你敢写怀王就惨了。

太也是算定了皇上绝不会派怀王兵呐。

但他同时又有些害怕，所以才会让左姝娴在左姝静这件事上又给怀上下了个，若能让独孤恨杀了怀王，那自然是更好的。

怀王想到自己书房前，左姝静说的那些话，这也有了答案。左姝娴想必也是知太的那些事情的，所以才信心满满，认为付志伟此去必然胜利——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怀王想到这些，不由得微微叹了气，简略地说了太这么的原因，周俊佑和常义听了都连连皱眉，常义更是直接：“王爷，您完全可以告诉皇上这件事。”

“毫无证据的事情，怎么说。”怀王冷着脸，“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看见了他们两人的谈话吗？比如王大人。“

常义摇：“没有，王大人当时还不知在哪里被关着呢。我本来想救他来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最后威州松懈了一儿，我便趁逃了。希望王大人还活着吧。”

怀王：“那便是了。我现在这样去说，空无凭，父皇怎么会信我？”

周俊佑却不自觉微微握了拳，轻声：“微臣只觉得……太殿下如此，将来如何能为一国之君？不为百姓谋福，不为天下谋福，不为大闵谋福，只为自己，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厚！”怀王厉声，“你这是什么话？！”

周俊佑看着怀王，咬着牙齿，并不说话。

常义却是挠了挠，：“这还用说吗？太就是个草包。同样是皇，也不知怎么和王爷差别这么大的。草包当了太，依然是草包太，将来当了皇上，还是草包皇上。”

“义你也闭嘴！”怀王简直无奈。

怀王站起来，双手负在后，：“厚也不必太为本王不平。这件事，我总归会在父皇面前提一提的。但，也得等付将军回来。他们联合蒋钦，总会留下些什么证据……还有那个益州刺史，等他押送回了京城，也可以好好审问一番……”

常义：“算了，少打仗也是好的。他们卑鄙，死的却也只是几个官，若是来的，惨的就是百姓了。还是前面的好一。”

怀王被常义这番理论的哭笑不得，摇了摇。

***

左姝静和虞不苏坐在湖心亭里，左姝静谎称自己想让虞大人给自己算事情，便让碧云和珠儿留在湖心亭走廊之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不能听见两人说什么。

左姝静毫不客气地：“你刚刚宴会上挤眉什么呢？王爷要是发现了，非揍死你。”

虞不苏：“这不是有事情要告诉你么……嘿嘿，太后娘娘啊，恭喜您，您的死讯大概终于要被公布了，就在这一两天内吧。”

左姝静总觉得这话十分怪异，但还是颇为惊讶地：“真的啊？你怎么知的？这也能算来吗？”

虞不苏笑着摇了摇，：“是艳艳告诉我的。”

左姝静想起秦艳艳，有些疑惑：“她不是离开京城了么？”

“谁说的，她现在在一个人府上吃好喝好，基本当姨太太呢。”虞不苏撇了撇嘴，“顺便帮我探听消息，诶嘿嘿。”

左姝静瞥他一，：“谁府上？不会是什么平王之类的吧？贵师门上下胆忒大了。”

虞不苏：“她倒是想，可惜平王如今佳人在怀，她没机会呢。她现在在……罗义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