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人……只不过弱冠之年。

朋友之间哪有忽然间用起“在下”这自称的，何况之前对话都毫无异常，这突然的变化，任谁也知是故意的了。

麻仓叶王笑地看着江雪，故作不解地问：“老狐狸是何解？”

江雪怎么也不能当着麻仓叶王的面承认她把安倍晴明说成“老狐狸”，只能着行解释：“这个是……嗯……是我过去一位忘年之，虽是甲之年，却常有顽劣如幼童之举，类若狐狸成，故而有此称呼……呃……麻仓君能忘记这个词吗？”

譬如见月思故乡、折柳赠离人，这就是一已经变成了习惯的文化印记，无需谁特意来教，生长于华夏九州的人耳濡目染间就会懂得这些。

话说的太快，江雪捂住嘴提着心期望麻仓叶王没听到自己的误。

仔细想起来，似乎两人谈的时候，麻仓叶王从来都没有用过她很可能陌生的那些东瀛本土的典故俗语，就连书信也全是汉字，并无假名，平日谈也不曾起过她难以接上的话题，所以她跟麻仓叶王相时很轻松，也不需要费尽心思去讨好对方，唯恐哪里说得不对，正因为过于轻松舒适，她才会越发兴起想要和这个人成为朋友的念。

世界上的天才本来就少有，“温柔的天才”更是凤麟角，谁不喜跟温柔的天才朋友呢？通常来说，这样的人应该是朋友多得能论车来数吧。

解决了定中被诅咒的事情，江雪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开心地说：“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麻仓叶王听到这个问题，微微有些惊讶，却没有立时回答，笑而不语。

要命——！

“……”

江雪被问得一愣，心这是说错话了吗？

中”，她还有更想要握在手中的份。

江雪经过一番思考得了答案，也不用麻仓叶王自己说什么了，反正他要是回答“不是”她就觉得这是想骗傻了，自顾自地结论。

文化是无形的疆土，是淌的血。

“我这是不是犯太岁，这么倒霉。”

大唐和东瀛有着不同的历史沉淀和文化风俗，江雪自觉在学习东瀛独有的文化时会觉得棘手，麻仓叶王去学习汉字、研读漂洋过海而来的经典时就不会觉得棘手吗？

可惜江雪这样的期待是不可能的，就算麻仓叶王之前没注意，听到她这些心声后也不可能还不知了。

真叫人难以置信。

先是罗城门肩膀受伤躺了大半个月，之后祈福宴昏迷又躺了十来天。

一个并非生长于华夏九州的人竟然都能辨认她的颜里无法抹去的欧的影，哪怕在大唐，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她最初学的是谁的字。她最初写那份拜帖的时候还记得要照东瀛的习惯来，刻意地调整语序结构，避免使用太过艰少用的词汇，后来因麻仓叶王的回信十分符合她原本的习惯，日常谈时也是，不知不觉中，她就忘记了要“收敛”。

一国文化对一个人的影响是骨髓的，知情意行，都会显文化的印记。

她把“老狐狸”这个词在人前说来了！

糟糕了！

若是不仔细思索的话，或许真的不会发现吧。

麻仓叶王听到江雪居然把大师安倍晴明说成狐狸成，要不是顾及形象，他真是要笑得打跌。

看来只剩下死撑到底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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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仓叶王笑了笑，也不再为难江雪了，话锋一转，说：“自从罗城门遇怨灵后，雪姬似乎伤病缠，已有许久不曾去寻找龙神神了吧。”

平安京里早就有人揣测过安倍晴明的血统，“白狐公”的说法由来已久，不过，已经多年没人敢堂而皇之地说来了，更别说还是“老狐狸”这连敬语都没有的称呼。

可是，反过来想，对于她这个“大唐民”来说很舒适的相方式，未必就是平安京的师觉得舒适轻松的吧？

麻仓叶王失笑，颇为认真地询问：“雪姬认为，什么是‘朋友’呢？”

如果她离开皇，也舍弃藤原的姓氏，断绝俗世的纠缠，她的妹妹还愿意再见到她吗？

麻仓叶王挑眉笑：“如此说来，能被雪姬引为朋友，在下荣幸。”

江雪一听就知这是说笑，登时哭笑不得。

麻仓叶王却没有江雪那样乐观，意味长地暗示：“扬汤止沸而已。”

“当我没问好了，麻仓君这样一熟悉了就作人的习惯，真是跟那个老狐狸没两样。”

有这样的才华却能够安于平淡，不刻意显摆、不争名夺利、不恃才傲，就连对他人的照拂也如清风般叫人难以察觉。

“呃……”江雪无奈地，沉痛地说，“回想起来，确实如此。”

麻仓叶王忍着笑回答：“雪姬若是担心是否冲克岁星

现在改说“晴明大人”还来得及吗？

不过，这个解释的理由倒不完全是谎言吧？

她想了想，引经据典给自己壮壮胆。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薪。治标不治本确实——”江雪习惯地接了一句，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扭看向旁的青年，若有所思地问，“麻仓君是为了迁就我才特意用汉、唐的词语和典故吗？”

这么温柔的……一位天才。

“若是我被长殿下赶藤原家，定就不会认我是妹妹了吗？如果定依旧愿意把我当妹妹，那么，就算我不姓藤原，只是‘江雪’，定也愿意再见到我吧？”

“麻仓君真是一位温柔的人啊……这么一说，麻仓君朋友不多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她的妹妹曾经这样询问她。

而且，要是说到受伤，她现在右手还包着绷带呢。

那么，反过来呢？

啊，这个怎么解释……

想来想去好像也没有能用来混过去的典故啊。

书法原本就是最能现文化底蕴和人格情的东西，没有数十年浸其中，很难登堂室。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孔颖达疏曰：同门为朋，同志为友。同门同学、以至于同族同乡，以利而合便是天然朋党。志趣相投可成友人。因后世朋友二字常合用，义少区分，以我个人而言，志同合、情趣相投便是朋友。”

江雪背后瞬间冒冷汗。

忘年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