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谢柏去西宁前，曾与李樵谈过一次，李樵要等秋闱下场，便未与谢柏去西宁州。不过，李樵与北岭先生相熟，想来李宣说服北岭先生留帝都之事，李樵没少力。兄弟二人必然关系不差，李宣方这般突兀的提起李樵来。

“前朝末帝也算求仁得仁。”谢莫如笑笑，“自古帝王无神仙。”

谢莫如，“北岭先生经历过一个王朝的覆灭犹全而退，他当然想得到这些。世，你肯定听说过，当初先帝率大军破城，前朝末帝自尽，前朝各官员惶惶不安。唯北岭先生带人将各文簿集册整理清楚，存放妥当，先帝率军城时如数上缴，当初汉祖咸城，萧河所为，亦不过如此。先帝要赏他，他却上书恳请先帝允许他们为末帝敛葬。北岭先生一直目光清晰，心志定，他婉拒仕，却在江州传授业，故此方能与薛帝师成就南薛北江之名。这样一个人，他这样的年岁，俗世名利在三十年前就不能令他动容，何况如今？修前朝史，自有翰林院执笔，皇师之职，更适合名利场中人去钻营。北岭先生愿意的事，必是大利于民的事。但有这样的事，必能令他动容。”

李宣，“那为何先帝三番四次延请，北岭先生犹不肯仕。”

李宣自然并不介怀。

谢莫如并不相瞒，笑，“二叔以前偶尔会带我去翰林院的藏书楼借书看，每次去，颇多异样光。我就想，倘有个地方给平民借阅书籍，就方便多了。这样的事，并不是多么稀罕，大凤王朝时武皇帝便过，如今不过效仿。”

“世，伯夷叔齐因何名传千古？”谢莫如，“这两人，于史书上并未见功勋建树，更不见安民抚民之举，他们最名的事就是有骨气，不周栗而死。文人名，一侍两朝，犹如一女侍二夫。自名声论，北岭先生不仕，要比仕的名声更好。再有一样，但凡国朝新立，新贵元勋尚安排不过来，何况降臣？那些追随先帝打江山的功臣勋贵，哪个是易与之辈？要说到国朝动，除了末朝亡国就是新朝开国了。当年随先帝的元勋功臣，现今何在？而当年婉拒先帝延请，不肯仕的北岭先生又如何？”

谢莫如，“三皇五帝，皆与神灵相关，只是彼时尚未有文字记载，相传而已，有何为证？再或者，神灵的年代已经过去。也有可能，他们本也只是凡人，离得远了，咱们从几千年后往前看，觉着都是神灵。”

“哪里哪里，妹妹说话，比我家里的先生都明白。”李宣，“我敬妹妹，是妹妹见识远，为我解惑了。以往我只觉着北岭先生是想着诗书传家，不想里还有这等利弊权衡。”

李宣祖上与唐神仙相关，对神仙一向敬重，并不认同谢莫如的说法，，“黄帝生而神灵。”

李宣从未听得此奇言，一时怔忡，“这怎么可能？”

李宣年纪较谢莫如长了四岁，可能是其母文康长公主素来势的原因，李宣很容易接受女人的势，这里面就包括谢莫如不同凡俗的见识。

廊下两只画眉鸟叫声悠长，伴着梧桐树叶被风动的飒飒声响，谢莫如面淡淡，“世间无人不可动。”张嬷嬷送来煮好的凉茶，微褐的茶带着微微的香与药香，谢莫如与李宣一人一盏，谢莫如浅啜一，继续，“许多人都觉着北岭先生怀念前朝，我倒并不认为如此。包括请北岭先生来帝都的宁祭酒，其实都想错了北岭先生的为人。”

……

李宣心悦诚服，举起茶碗敬谢莫如一碗，谢莫如笑，“休要打趣我。”

藏书，前朝战，不想还有保存。”

好在，李宣并不是那大多数的男人。

“人跟人之间缘分不同，有些人，即使至亲，也天生缘浅。既是缘浅，无需求。你有你的机缘，令尊有令尊的机缘。”

李宣，“曾祖父离开前朝时，上只带了紫玉青云与这藏书。这书不算稀罕，在大凤朝时时常借人抄阅，因此书涉唐神仙，方没有刊印。大凤朝之后，前朝太祖皇帝不喜神鬼之说，庙观不知毁去多少，这书也没人借了。谁晓得前朝末帝笃信神仙术，祈愿长生，觊觎这两件东西，家祖无奈，方离开前朝。”

谢莫如，“世既惦记九江先生，有空多去看看他就是。”

谢尚书心下都觉着，李宣与谢莫如这情也忒好了些。以往都是谢柏在家，李宣

“百家争鸣时，各家自有论断，何来胡编一说。”谢莫如还是与李宣商量，“文休大师指我极多，你家这书，我就借文休大师看一看，无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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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谢莫如的话，李宣都不能信，不耻下问，“难不成北岭先生那时就考虑到了这个？”这也忒有远见了吧。说来他们永安侯府也是开国元勋之一，当然，永安侯府是从前朝投奔的先帝，可再往远里说，永安侯府在前朝的前朝大凤王朝时就是赫赫有名的人家了，他家的历史绝对是的王朝铁打的李家。就这样，东穆王朝开国不过三十几载，永安侯府也逐渐失去军中影响力。

谢莫如眨眨，笑，“我一家之言。”

李宣忍不住笑，“你就说自己瞎编就是。”

李宣想着，反正谢莫如对他大哥的事也清楚，低声，“莫如妹妹，你说，有没有法让我父亲与大哥亲近些个。”

谢莫如笑，“我去庙里又不烧香拜佛。”

“醉心名利的人，觉着天下人对名利都是有追逐的。清的人，睛看谁都带着一些清气。北岭先生在先帝时不肯仕，诸多人认为他是眷恋前朝。但前朝有何可眷恋之？土地兼并、末帝昏庸、民不聊生、兵戈四起，彼时，一斤盐贵到八百钱。就是朝中，亦是佞当。北岭先生的师傅薛东篱便是抑郁而死，这样的前朝，有何可恋？”

李宣问谢莫如，“妹妹当初怎么想到筑书楼的法的？”

男人多是一很奇怪的生，他们大多时候将女人视为男人之外的次一级生。男人中的红颜知己当然要有才华，可一旦女人的才华超过男人，许多男人的心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宽广。

李宣神诚恳，“这么些人，也只有妹妹你想到这效仿的主意。”

李宣时常来谢家，此番便留在谢家用午饭。

两人喝着凉茶，李宣又与谢莫如说了不少外的事，末了，李宣，“我大哥又回郊外住了。”

李宣真心建议谢莫如，“莫如妹妹，庙里你还是少去些啊。”现在就机缘来机缘去的，李宣真担心谢莫如哪天看透红尘，去庙里修行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