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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永生(4/4)

欣赏夜景后,我将立推回病房,餵他喝营养补充品,但他喝没几就推开了。

咙有卡痰的声音。医师来巡房的时候,把立的滴调慢了一些。

接近午夜,立开始咳嗽,往床上蜷曲,同时发衰竭的气声。

情况不大对劲。

我急得下红的护士铃,很快护理站就派人来理了。痰以后,

她们开了製氧机,把透明的面罩往立鼻上盖。医生说他开始缺氧了---

必须要带着氧气罩才行。

凌晨翻时,立忽然发一连串哀号,彷彿骨要断掉了的那惨烈。

我在他凄厉的悲鸣下嚎啕大哭,哭得没有一顏面留下。

立睛微微睁开,隔着氧气罩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太微弱,我什么也听不见。

瘦得像骨的手,搁在我的额上,慢慢抚摸。大概是想安我吧。

终于我在早上给彰秀拨了电话。因为我不是神还是力,都快撑不住了。

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陪着立与癌症对抗的日,短短两个多月,

的泪,比前三十年人生里的泪还要多。有时我都到荒谬而奇怪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悲伤呢?

为什么仅仅是立透明氧气罩下的一个神---

甚至激烈咳嗽后从嘴角溢的唾与鲜血,我就到膛里摧枯拉朽的痛?

休假日,彰秀自告奋勇地来探病。

看见昏睡的立,彰秀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这阵总连络不到我。

「你简直憔悴得不成人形了,律。这几天,我来跟你班吧。」

彰秀叹了一气:「不要照顾到最后,你也跟着病人倒下啊!」

有彰秀来帮忙支援,我总算能好好地在家属陪伴床上,睡一场完整的觉。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几个鐘,发生了令人难过的事情。

昏睡的立,连醒来上厕所的力气都没有,不慎在床垫上排。

请护士小来更换床单以后,我们手忙脚地帮立换上成人纸布。

虽然为心智成熟的大人,用布有些难为情,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由于严重肺积的关係,立的背脊显得有些弯曲,坐起的姿势很吃力,

老是只吃一,我跟彰秀讨论了一下,决定去买瓶试看看。

于是彰秀顾着昏睡的立,我搭电梯到地下一楼,到医疗用品贩卖购买瓶。

晚餐的品以及粉末药剂成功用瓶餵掉了,吞药也用瓶装,

让立躺着喝,既不会洒来,又可以好好喝!

原来立不是没胃,而是碍于坐姿会痛,没办法好好。

躺着用瓶餵,鼓励立「喫东西才有力」的时候,他非常努力的吞嚥,

把质营养品都喝掉了。包布又用瓶...生病的人几乎可说是毫无尊严可言。

所以祇要到我照顾,我总是会把脸颊贴在立手上,待在他视线看得到的地方。

餵他吃完营养品与止痛药,说些鼓励的话,我们就共享一个床。

立瘦得发育不良的中生,睡眠时间也越来越长。

等立睡着,我就坐在床尾看顾他。

医院待久了会与现实脱节,大的白牢笼,每个人都带着与心灵的苦痛。

沉沉地在冷气房小憩片刻,仍是没有真实。

这就像一场平静的噩梦。

週六晚上,立心脏產生衰竭症状而且肺积严重,呼声很可怕。

无法动弹的昏睡状态,令他没办法将呼时在气内动的痰清除咳。

必须依赖痰,咙或气,将蓄积的痰掉。

我与彰秀对他使用蒸气机,再请护士小来痰。

立现在虚弱得连咳嗽都咳不东西了!

护士小将不施行急救的同意书给我。接过那一张薄薄的纸,

却到格外的沉重,像是不断渗透悲伤的残忍合约。拨打电话的手在发麻,

我通知他唯一的家人来签手术同意书。

电话那一端静静听完通知,没说什么就无情的掛掉了。

拋下立再婚的母亲赶来医院时,甚至没有走病房的门,看都没看儿一,

「我......还有我的家要照顾。」她低垂帘,小声呢喃,草草签完便快步离去,

生怕我们留她下来似的。如此冷酷,如此无情!

情况恶化的很迅速,立痛得开始拒绝了。接近便闭双。

无论是空针,还是瓶,都没办法将顺利餵他中。

需要营养的癌末病患不吃东西,究竟能撑多久,光想到就浑无力。

我忍不住打给刚离开医院、回到药局理营养品订购事宜的彰秀---

「他不肯吃东西......」我哽咽地低语:「谢谢你,帮了这么多忙。」

「不用再买了......不用了。」

沉默地听完这句话,电话那端的彰秀叹了一气。

彰秀在最艰难的时刻帮了我许多。他负责送餐,或临时买一些卫生必需品。

偶尔接手照顾病人,就赶我去旁边补眠或吃饭。至少我不是孤独的面对这一切。

腾腾的饭菜香,闻了多多少少会打起神。我坐在病床左侧,彰秀在右侧,

我们围着昏迷不醒的病人用餐。

医师走来检查了一下病患的状况,简单代:「你们要好心理准备。」

惦记着医师的话,我们不敢大意,几乎没有移开视线地守护立,

一边咀嚼饭粒,一边注视着病人连着供氧的缓慢的呼。

差不多吃到一半的时候,立忽然缓缓地睁开睛。我放下餐盘,靠到床边,

想看看他是否有哪里不舒服。他却抬起骨瘦如柴的手,一把抓落了氧气罩。

「什么!」我惊愕得几乎要发怒了:「医生说要着的!」

「律。」

立凝视我的双,温柔地,非常温柔地微笑,笑得令我心底发凉。

「你......不要哭啊。」

他说完这句话,就像失去残馀的电力似的,视线飘远,渐渐放松。

生命的时鐘停止了。

立在我与彰秀面前,静静断气。结束癌末的奋战。

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不再起伏,也不呼。

病房里没有太大的混,立平静地走了。在我专心注视他的时候,

就像故意躲到角落,观察父母反应的恶作剧小孩一样,忽然逃离。

没有搐、吐白沫、哀嚎、、扭动、绷,就只是停住了。

绷的表情放松,显得安祥而舒适,角甚至是上扬的。

死亡竟如此简单。

十分鐘前医师还帮我们过心理建设,

十分鐘后我们就面临了医师告诉我们一切可能的状况。这堂课上得太快。

彷彿刚讲完一个章节,就立刻面对突如其来的申论题。

我们茫然地望着前的画面,迷惘不已。

我放下饭盒,铃呼叫护理站的人员。接着开始打电话通知立的母亲,

打给关心他的朋友们。那么多的电话。连络变成一漫长无边际的神折磨。

他母亲是一个赶来病院的。她原本给我很冷漠的印象,而今却站着,

靠着墙,睛瞪得大大的,面古怪地看着她陌生的儿。

她拿着包的手在发抖。

我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轻声告诉她,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立走得很平静。你看看他的表情,他不再痛了。

立的母亲呆呆地坐下来,说:「我心里都没有什么觉,奇怪,

可是我一直在发抖。」

我不断安她没事的。

那就像咒一样,同时,我觉得我也在眠自己。

接着我回到病房,帮忙护理人员清洗尸,更换死者衣,将病床整个移到安息室。

葬仪社的人很快便来谈妥了,刚好有空档,可以立刻理火化以及丧。

银饰店的老主顾,听到立的死讯,纷纷开车赶来病房,还有立的朋友们,

都在天亮前抵达立床边。

等待日的时候,肚不可思议地飢饿起来,我对着冰冷的尸,

默默吃完凉掉的晚餐。世界变得不真实,总觉得就像梦一样,

令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得在床边不小心睡着了。

即使整晚在医院面对立的尸,清晨望着他睡在冰柜里,被葬仪社的人带走;

隔日坐在闷的停棺室发呆,让不知有没有吃过尸的苍蝇爬在我脸上,

还是没有真实。

我以为自己会大哭,但我没有,祇是恍惚与茫然。

敲定丧礼方式后,追思礼拜、公祭、家祭及火化,转结束。

手里捧着骨灰盒,搀扶立病似的,我小心翼翼。

......记得他生病时变得那样轻,我以为不能更轻了。

「我们家没办法安置他。丈夫绝对不会同意的。」立母亲泪对我鞠躬:

「到最后还这么麻烦您,真是对不起。谢您为这孩的一切。」

「没关係。」我低声回答:「我会照顾立。」

望着怀里的骨灰盒,心底有些伤。

或许是对孩有所亏欠吧,立母亲丧礼选用的东西,都贵得令人咋。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已经化为灰烬了。

结束了火葬,彰秀开车送我回家。到家已是夜。鞋脱下时,脚起了许多泡,

既又红。打开冰箱搜索,空祇剩一瓶酒。开了酒,我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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