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悄悄叹了气，安抚：“女儿自然明白阿娘的良苦用心，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自然不比寻常百姓，父亲在朝为官，圣心又难测，朝堂上牵扯诸多利弊……就比如这位……”

她拿起方墨轩的八字递给母亲，“方小伯爷，他家当初曾得罪过还未登基的陛下，如今虽然已经过去许久，但不定哪天陛下又想起来要翻旧账，若女儿当真嫁过去，岂旧账真被翻起，不是要连累我们家？若父亲如舅父一般在地方上任一方知州，也为我说个当地有名望的士绅，我自然也与表一般过的是如菩萨一般被供着的日，可父亲是京官，这不一样，京城混。而且父亲一向稳如泰山，四面不偏，若您看中的郎君家中参与了党争，最终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谢尚书也不推辞，走到谢瑶面前，看着面前举杯跪于席间的女儿，一直不苟言笑的脸上柔和不少，他：“有云，‘见素抱朴，少私寡，’五柳先生也曾言，‘傲然自足，抱朴真’，今日为父为你娶字‘真’，唯盼你此生不损天，不亏德，待人以真……”

卢氏惊叫一声，忙扔下梳，攥着那缕长发大惊小怪：“娘怎么突然起了，可疼？定然要血了，快坐下让我瞧瞧……”

谢瑶反应过来，忙将宣纸团了又团，攥实了随手扔到地上角落里，等着仆人来清扫净……

想到这里，她看着铜镜之中面无表情的自己，又兀自摇了摇，不会……这太荒唐了……这解释不通的。

谢瑶随着赞者唱和声三次加衣跪拜行礼，最后忠勇侯夫人手持醴酒诵祝词毕，将手中酒递给谢瑶，让她抿一后洒膝下席间。

正宾和赞者竟都是熟人，一位是忠勇侯夫人，一位是靖南伯方夫人，这及笄礼上正宾份越，笄者越有脸面，可见谢父的面当真不小。

谢瑶没听到卢氏说了什么，脑中只回想起那日玉楼中舒娘的阁楼下长廊旁，裴莞和徐行俨对峙，她为了护住徐行俨，挡在他前说了大逆不之话时，隐约便听到有人叫她“真”，当时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裴莞她是了解的，不可能那般称呼她，于是便多问了徐行俨一句……可如今回想，或许并不是她原以为的那样……

想到这些的时候，她正在窗台上伏案，又盯着手边放着的匕首愣愣神，最近她神的频率似乎越来越了，一件事儿着着就神游方外了。

你挑选？”

倏忽之间，她突然忆起一事，不由豁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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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他一直都未曾说明自己是如何得知庐王会谋反，而且与柳家结亲的意图只是父亲的暗中打算，自然不会向外人透，他却告诫她柳昀之并非良，还有宴那日假山之中，当时她只顾着心慌意，却忽略他那句话中意图，他说并非他不守承诺，他要守谁的承诺？还是说，他一直在避着她，就是在守那个承诺？

她晃着脑袋随应是，但到了仪式开始，已经全忘了个净，还好卢氏在一旁小声指才没错。

谢夫人拿在手里看着，一时也忘了再红，喃喃地说：“这些我确实是没想到的……”

“还有这个”，谢瑶又拿起一张，“他家与柳家一脉相连，父亲既然都不同意柳家，难还会同意此人吗？这个……他是祁王党，如今朝中让陛下立瑞王为太的呼声只见涨不见回落，这人这般行为是何意？还有这个……这个……”

卢氏看着谢瑶瞬间惨白无人的一张脸，也被吓了一大，颤着嗓

谢瑶叹了气，搁笔正准备将宣纸团一团扔到地上，却看着沾了墨渍的纸张愣了愣。

谢瑶一大早便被卢氏揪了起来，一边给她梳，一边细细代了今日的仪式，该从何，何行礼，何奉茶……

“傲然自足，抱朴真，”她确实是没有听错的。

谢瑶行完所有仪式，只觉得脑袋上大的发髻摇摇坠，都要了。她本以为这就要结束，忠勇侯夫人却转问一旁观礼的谢父：“谢尚书是儒学大家，今日为笄者加字，我便不再献丑了，还是谢尚书亲赐吧。”

可是，为何？为何这个名字会那般清晰地现在那个梦境之中？

及笄之日转瞬便至，当日谢府张灯结彩，谢氏父都请休在家，不少谢尚书的同僚家眷都来捧场，便是有的家中不来的，也让随了礼送来，仿若谢府要办喜事一般。

看谢夫人说着都要红了，大概不被女儿理解心中也着实委屈。

墨滴之间是她自己都不知何时写下的无数个蝇行楷，密密麻麻，虽有被墨迹盖住的，但仍有一半清晰可见，三个字并列一排，一个挨着一个，写的都是徐行俨。

27.第二十七章

谢瑶将桌上的所有八字一一捡来，说一个撕掉一个，最后见桌面上一个不剩，终于呼了气，迎上母亲微瞪的双，摊了摊手，“母亲若真要拿不定主意，还是先歇一歇吧。”

等回过神时，她面前放着的宣纸上已经被笔端淋下的墨糟蹋得一塌糊涂。

这难是上天对她命运的预示？那辆车里坐着的当真是她？她会丧夫？那个将军又是谁……

她这般安自己，却又无法控制地瞎想，那个将军是谁？谢家是书香之家，并未与将门有任何牵扯，还是说，那人还未现？

及笄礼在正堂前举行，正北置挂图、小几、香炉、盥、席……观礼宾客面北满座。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随后，谢夫人果然偃旗息鼓，张罗着给她说亲的兴一下就弱了很多，谢瑶也终于松了气，消停了下来，但是她明白，这必定是个不可回避的话题，自己迟早要面对。

直至整个及笄礼结束，宾客散去后，谢瑶被卢氏扶着回了内院，她坐在梳妆台前让卢氏给她拆发髻。脑袋上的钿金簪一个个摘下，脖颈的酸痛终于减弱，她却仍旧没有从听到父亲中说“真”二字时如遭雷击的震撼之中反应过来。

谢瑶原本举着剩下一半的酒准备放置于面前矮几上，可听到父亲说的两个字时，脑轰然作响，双手微抖，半盏醴酒咣当一声，全洒落席间……

卢氏原本正在给谢瑶梳，没料到娘会突然起，手指上来不及松开，便生生地从她的上揪掉了一小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