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牺牲的时候多大？”

“噢，对，死了。”她过于迟钝，仿佛还在梦里。

余乔不接，纳闷地皱着眉，“郑警官，你这是……”

老郑开门见山，“我刚遇上余乔了。”

余乔说：“没有。”

午后，瑞丽下起了蒙蒙细雨，仿佛少女躲在云后低声泣。

余乔将余文初的骨灰藏在瑞丽。

他的话断在这儿，对面也没有回音，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本不敢开。

跟来记录的书记员将执行告示贴在矮墙上，以免附近群众见到土坡上遗留的血惊慌报警。

余乔推不掉，先谢，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老郑窝在车上，匆匆拨一通电话。

老郑说：“二十五，看四月就二六了。”

时间差不多，检察官把烟扔了，放脚底来回碾，“暗的不知，明里你看一年死多少缉毒警？今年刚牺牲一个，才二十二，刚从警校毕业。”

余乔轻轻抚摸着骨灰盒上的纹路，闷声答：“刚刚领了我爸的骨灰，应该算不上好吧。”

是老郑，还穿着警服，对她憨实的善意的笑，“正好来法院办手续，你去哪？我送你。”

“我就是想问。”停一停，老郑又说，“我替你问。”

“哎。”

老郑把烟掐了，总觉得心有块石闷着，透不过气，“行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

年轻的法医却在叨叨，“突然很想吃豆腐脑啊……”

检察官说：“不止，缅北有仓库，专门放金。”

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说：“周晓西那小其实喜你的。”

她听余文初的律师说，他一早看好一块风宝地，就在祖坟往下十米远，正好陪着

“还让人送啊，多送几次人都要上我了。”

他回看，太盖在云里，窗下无光，鹏城也是雨天。

“是啊，真他妈的没玩没了。”

检察官说：“造孽太多，老天爷也不想让他轻松上路。”

电话里传来一阵闷笑，笑完之后说：“我好的，真的。”

法医看不过去，随手捡了破树枝**他后脑，来回一搅，这下才彻底死了，净净，一动不动，一了百了。

雨溅开在伞，行程矮矮一层雾，令天空也变得面目模糊。

“又有新人起来了？”

“没办法。”老郑的禅似乎就是‘没办法’，“抓毒贩总会遇上这事，多了就习惯了。”

“那挂了啊。”

他的视线落在手背上，不由得心惊，她的手瘦得几乎是包骨，淡青的脉一凸起，似乎已然成为八十老妇。

老郑上下车，好心替她撑起伞，“别跟我客气，我正好顺路去趟汽车站，真的，别不信啊。”

她回，他给她一大袋营养品，原本打算带回家孝敬岳丈，但遇上她，实在过意不去，“你拿着，带回去好好补补。”

老郑把车停在路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讲，“没事，就随问问。”

谁知他没死透，趴在地上挣扎搐。

一切结束得平稳短促。

“真年轻啊……”她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和低垂的树，轻声叹。

老郑掏一块钱一只的打火机，把嘴里的红河烟燃，一，“去领余文初的骨灰，小姑娘，瘦得不成样。”

副执行愤愤不平，“这得害死多少人！”

快到汽车站，老郑忽然问：“余乔，结婚了没？”

“别他妈臭不要脸。”

他走上前，再次与法医对。

“余乔。”

法医检查尸的档，大家伙儿凑一块了烟，正副执行是老带新，师傅说：“早听说过这人，厉害，该赚够一个亿了吧。”

老郑在雨中追她，“余乔，余乔——”

终究这一切都已宣告结束，结束在第一声枪响惊山，亦结束在终审法锤落判。

“嗯？”

这通电话辗转两次，等上二十分钟才有人接。

“余乔真不容易的……”

余乔也透过后视镜注视他的睛，“没有。”

“死了。”

他下车，并不用法警搀扶，上了法场还能撑起来，算个少有的汉。

回呼啸。

正义或许懒惰、或许迟疑、或许久候不至，但他永远存在，永恒如新。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吃饱向前看，别老想着过去的事。”老郑脆把纸袋挂在她手腕上，转就跑，将余乔留在雨中空寂的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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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叹气，“你得向前看，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余乔到中院领走余文初骨灰，离开时天空灰蒙蒙，几乎就压在她的黑伞尖。

副执行一看，对准后脑勺再给第二枪。

副执行跑到空地上，差一把胃都吐来。

“喂？”他的声音一如既往，透着一懒劲。

这下仍不知了什么问题，还没死透，扭曲成一团，趴在地上反复动。

“是吗？”

法警今日可令双倍补贴，但也算不上兴，市中院没人乐意这活儿。

那人说：“我还想问呢，你闲得慌了打听人搞对象的事嘛。”

第二十九章惊惶

这回到朗昆。

老郑用余光打量她，清一清嗓才开：“你最近怎么样啊？”

师傅问：“这得卖多少毒品啊？”

“不过这事违反纪律，就给队里调回来了。”

余乔今天穿一黑，长发披肩，面苍白，比照片更瘦。

那边嗤一声，似乎没没尾地笑起来，“她本来就瘦。”

老郑开着车，透过后视镜观察她。

“那就别给人添麻烦了。”

份尴尬，相互之间无话可谈。余乔谢，匆匆下车。

“我说真的，真瘦得看不下去。”他的嗓哑了，忽然间好一通咳嗽，咳完了继续慨，“我问她对象没有，她说没，还问我没事打听这个什么。”

“你在里面缺什么？我让钱佳给你送。”

他又问：“对象没？”

法警端起枪，冲着心脏位置给了他第一颗弹。

师傅抹了把脸，心有余悸，“这人命真啊。”

法医检察官验明正，执行法警弓步下压，枪声响起来，惊走了枝的红小隼。

老郑的话被卡在半，没办法继续。

她满心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他妈什么时候求你了？”

老郑喊他，“川儿。”

“陈继川呢？”

法院外停着一辆黑现代，经过时有人摇下车窗，“余乔——”

余乔犹豫，“准备去汽车站，不过不好麻烦你，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