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岂会是“小病”？明明是个大病了。

***

两人扯东扯西，讲了好一会儿，才就着雨声迟迟睡。次日，外的雨也没停下，依旧沙沙地下着。江月心用了早膳，便兴冲冲地去见李延棠。

李延棠起的早，已在批阅奏折了。江月心了清凉正殿，张嘴便是一句“小心肝~”，回音袅袅，环绕在整个室内。

清凉。

外电光雨丝相，白光照亮了他的鸷容颜。他眸中一冷，如不化冬雪。

说罢，他站起来，面容冷刻如冰：“好，本王答应你，去陛下面前解除这桩婚事。”

她的心底微微一沉。

未多久，杨医正便拎着药箱匆匆冒雨而来。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显然早知李延棠的脚有些病，雨天走路会不大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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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年过甲的老大臣，刚踏清凉，就一连听了三声“小心肝”，不由纷纷面古怪之。李延棠却只是抬了手，对诸位老大臣：“坐。不必奇怪。朕就是小郎将的小心肝没错。”

“淮南王与京畿兵司私甚密，其心不服……”

“阿延！”江月心微惊，连忙过去扶住他。想到李延棠方才频频蹙眉，不由问，“你到底是哪儿疼？我瞧着你这，似乎有些问题……”

老臣们忠心耿耿的言，悉数了江月心的耳。她便是再迟钝，也知这京城恐怕是要不安生了。而旋涡的中央，便是这皇城之中的一把龙椅。

李延棠面不改，依旧一脸温雅从容、风光霁月，浑似她喊的不是“小心肝”，而是声恭敬的“公”。

褚蓉无语。

“小心肝……”

李延棠坐靠在床榻上，半垂的床帷晃悠悠的。他低垂着帘，耳边几缕细细的乌发落下来，被风得一曳一曳，面上似镀了一层外的清辉。

叶衡并不诧异，只是笑了谢，又命小厮把早前备好的谢礼抬上来，这才告辞离去，冒雨上了回叶府的车。

——叔父不仁，堂兄弟不亲,还加害于他。那段日，对阿延而言,定然很是磨难吧。

待叶衡走后，李素的面容彻底冷了下来。

“哎，小心肝，你可别勉啊！”江月心，“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就让我来吧！”

“怎么了？小心肝？你哪儿不舒服么？”

李延棠的手微微攥了。他淡淡地笑：“是啊，坐的越，瞧着的人便越多。似这般的风风雨雨,日后恐怕还会更多。”

她要是能撩动江亭风那块木，她就不会在这皇里什么“教养嬷嬷”了，孩都生了一二三四五个了。她哪有什么经验能和江月心说的？没有！不说！

李延棠扶着桌案站起来，衣衫遮盖着行路之姿，看起来未有异常，但江月心却能瞧他底是有一分痛楚的。她心底一急，：“我去喊太医！”

“姨姨不知啊！”江月心竟然有些怜悯，，“没想到姨姨也这么可怜……”

本以为阿延如今登上帝位，便可以他的贤明君王,未料到淮南王却依旧觊觎着他的帝位。她又想起李延棠曾说起少时初初返京时的日，心便轻轻缩了起来。

这老臣来清凉,说的是淮南王李素的事儿。李延棠没有避着江月心，任由她听了个十成十。诸位老大臣瞅一未来的皇后娘娘，就当没看见了。

“说真的，小心肝，你要是哪儿疼了可千万别忍着，找杨大夫给你瞧瞧……”江月心还在念叨，李延棠听了那句“小心肝”，却愈发的温柔自如、从容恍如一名满袖清风的仙人。

“姨姨呀，你可知男女间亲密接，是个什么滋味？”

听着那句“小心肝”，李延棠依旧笑得一脸云淡风轻，连垂眸的角度都不曾改变一星半。

“陛下不可听之任之，还请早日除此患……”

说到“”，她又想起淮南王曾说李延棠是个“瘸”。那时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的话，此时听起，却令她的心陡然如泼了盆凉似的。

然而，这回，他蹙眉的动作却叫江月心察觉了。

若是这样好端端地坐着，没人能瞧他的脚有病来。

“小心肝，外的大人们来啦！我要不要退避一下？”江月心看到几个胡白的老来了，便问。

“陛下须得比照着老样煮了药方，少动弹，最好便是留在中歇息。”杨医正瞧的仔细，认认真真，“陛下的病的太久，调养起来实属不易。”

“小心肝~”

“阿延，你的、你的……”她的声音有些哆嗦，“是怎么了？”

“小心肝！”

江月心在清凉里住下后，照旧是与褚蓉睡的一张床。京城傍晚后便开始落雨，断续未绝地下了一整晚的雷雨。这雨声虽然大，却也不恼人，江月心和褚蓉趴在床上，讲了大半个时辰的闲话。

他本想起接她，可他一动，双膝便传来微微刺痛。于是，他只能咬牙坐着。李延棠早习惯了这痛楚——每逢雨天，他少时被打断的双膝就会隐隐作痛，若要行动，则得咬牙忍着大痛苦。但他也习惯了不说来，只自己忍着。

“小病，习惯了。”李延棠见她发觉了，没法再瞒，便照实，“不过是雨天难以行路罢了，熬熬就过去了。比起你在战场上受的伤，这可是轻多了。”

江月心有些焦急。

“……”

“你想知拉？再修炼八百年吧。”

“……无妨，麻了。”

恰在此时，几名外臣拜见陛下。李延棠：“宣他们来吧。”

“姨姨无所不知，就和我说说呗。”

作者有话要说：　　年纪一大把的老人很可怜的好不好

所有人：……

他一抬手，便掀翻了堆放着的礼箱匣，低垂颅，喃喃：“婉宜，你只肯皇后是么？要想娶你，便得先得到那帝位……是么？”

“……”褚蓉一扶额。

第56章清凉（五）

“……去吧。”李延棠也不阻碍她。

“不用。”李延棠神态自若，未有任何不适。那模样，那姿势，皆是一等一的清贵，让人不敢直视。

说罢，他想起。可连日的天气，叫他的双膝痛得不能自已。当是时,他竟不由膝盖一弯，人便曲了下去，只能堪堪扶着一旁的桌案，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喃念了一句，竟自顾自地笑起来，“你们叶家真是厉害，瞧准了我见不得婉宜不如意。”

几位老大臣说罢，便满面地退了下去。李延棠久久坐在书案后,并不言语。江月心瞧着他，说：“原来这人上人的帝位，也不是这么好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