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秦致清一愣，从兜中掏一张纸递给她：“晚秋……”

“孩的父亲是谁，小秋，你能告诉我吗？”

心里的不安急剧地加，脚下再也挪不动，右手不由护在小腹上，说话的声音带了些许颤抖：“父亲。”

男人颓然坐了回去，双手捂住睛：“云琴，你也先下去吧，我单独和晚秋说几句话。”



“父亲……”

怀里的女孩儿忍住泪，憋足了一气，生生推开男人，目光清冷，语气疏离：“你这时候不应该在金陵吗？来这里什么。”

此刻，晚秋在下人搀扶下走下楼梯，怀四月的小腹微隆，只听施云琴跪在父亲跟前抹泪：“老爷，她就是不肯说这个孩是谁的，我也实在没办法啊。”

“就这么多行李吗？”秦致清看着小姑娘衣裳上巧的绣和她已然隆的小腹，问。

奉军一西路为突破，几场战役下来皆大获全胜，一路俘虏皖军、直军不计其数。同日，张豫琮指挥奉军第二十二师、第二十三师分驻首坡和鞍一带，又由日军合协助，直军不战而逃。

她哽咽着伸手，几下推搡后，只被抱得更，最后只好环住兄长的腰，无力地把脸贴在他的膛上，听着他心脏动的熟悉节奏，泪不停地下来，将他的军装染一大片意。

等张世璋再回奉天，已是十日之后，张豫琮率军初驻金陵，一时还脱不开。

“晚秋……”张豫琮张了张嘴，看着前近乎陌生的妹妹，心中刺痛，也不敢再碰她，只是语气里带了哀求，“是不是母亲为难你了？告诉大哥好不好？”

不两月，段树铮、冯国琨相继被迫通电辞职。

***

这话中的意到了张豫琮耳中便是另外一意思，黑眸闪过一丝受伤，他再次抱住她，将泪莹莹的小姑娘锁在自己前，咬牙叹息：“可你没得选，你留着一半和我相同的血，你永远是我最亲近的女人，张晚秋，你必须记住。”

少女的声音低得像蚊叫，可是落在张世璋的耳朵里，依然是那样温婉悦耳：“小秋，过来。”

“秦先生，我的船票呢？”

三月天微凉，少女衣裳单薄，抱膝蜷缩在床，听见声响后颤抖了下才抬眸，像只受了惊的小母鹿。

他明显觉到掌中的柔忽地抖了一下，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随即松开：“晚秋，现在回，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大早，护士小带着秦致清走病房，见晚秋正侧躺在床上，怀里丁大的娃娃还没有睡醒的样，攥着白胖的小拳，糯糯砸吧着红的小嘴儿，即便是在梦里，也像是母亲的模样。

她嘴边的笑容慢慢隐去，看向一旁的下人：“大哥没回来吗？”

季月廿七，混战正式爆发。

“小，听家说，少爷回家还需要些时日。”

己未年季月廿三，张世璋以其张豫琮为关内奉军司令，亲率大军宁，一纸昭示华夏，其间责冯“排除异己，把握政权，权卖国，残民黩武，穷其罪状，罄竹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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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知，这样的日，再也等不到了。

张世璋笑了，突然扬起，睁大了睛看着正上方悬挂的华丽吊灯。

“晚秋！”

或许，这就是命吧，他们父俩，一个接一个，都注定渡不过她们母女的劫。

清晨的细雨弥漫着氤氲的意，包围着偌大的张公馆，仿佛酝酿着淡淡的惆怅，渗心中，徘徊缭绕。

秋山外（27）

兄妹俩就这样，贪婪地消耗着最后几缕光，在黑暗中相拥着，耳边是雨敲打屋和窗棂的淙淙声响。

秦致清笑着，去握少女纤柔的小手。

是夜，赴宁在即的张豫琮冒雨独自回到张公馆，如当日般推窗闯晚秋房中。

晚秋看着父亲，那杀伐果决的黑眸里带着沧桑、失望、痛惜、怀念，以及许多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父女俩挨着坐，晚秋不敢看他，只摇摇不说话。

晚秋冲他略略了，将手上的行李都给了他。

张豫琮觉察到幼妹片刻的乖顺，忍不住用贴近她的耳边，一遍遍重复：“听见没有？晚秋，你是我的，等大哥这次回来，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会给任何人欺负你的机会，为了大哥，再等一等，好不好？”

晚秋用袖去脸上的渍，笑了笑：“不用你，从今以后，我的事不需要一个汉来。”

怀里的少女无声泪，，再。

“晚秋？”张豫琮难以置信地看着幼妹红的右脸和哭红的双，一个箭步冲到她床前抱住纤薄如纸的人儿，声已是低颤沙哑，“发生了什么，谁打你了？告诉大哥。”

“晚秋！”男人听不得从她嘴里说那两个字，抬手握住她的双肩，迫她看着自己的睛，低吼，“在这世上想要办成大事，没有不付代价的，所谓屈辱掣肘都只是暂时的，明白吗？大哥不求他们理解，但是你，你是我的亲妹妹，你不可以这么说大哥。”

山外（26）

……

得知丈夫回家的消息，施云琴已然近乎绝望。七十多天，她皆施，迫晚秋打胎，可那丫不知哪里来倔劲儿，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最后更是以绝相。晚秋是家中最受的女儿，她动不得，只能等着东窗事发。

走唐公馆，一辆洋车已经在街边的拐角等着。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冲着她摆了摆手。

谢菲尔德，圣勒姆郡医院。

看奉军便可驻金陵总统府，张世璋跟着主动辞去奉军统帅之职，如此一来，万千重担，一夕之间尽数落在张豫琮一人上。

“亲妹妹？”少女忍不住又哭声，红透的眸透着一恨意，落在男人憔悴不少的俊容上，“张豫琮，我为什么是你的妹妹，为什么啊？”

张世璋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挥退了屋里的下人，随即发现那丫吓得小脸发白。他最的小女儿啊，从小到大哪里受过什么委屈，现在只是几个月的征战回来，她却变成了一只怀上孩的惊弓之鸟。

说话间，她将手放在了小腹，将腹前衣服的布料攥握在手心。

张世璋第一看见月白旗袍的女儿走下楼，角带着淡淡哀愁，几缕不属于十多岁少女的风韵堆在眉梢，让他有恍若隔世的觉。当年，晚秋的生母，纯月初怀上时的态，与她实在太像太像。

晚秋接过，浅浅一笑，最后回眸看了烟雨笼罩的公馆，二楼的窗，似有一个人影注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