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某一个地方，他才忽而顿住，目中显疑：

他永远没有后退的路了。

“万灵国丘氏，自古擅驯兽，然族中男多寿短，暴躁且多变化……”

梧桐虽好，但杨施琅在当年就更喜“飞云”这二字。

坐着。

斑驳的卷宗是它已迈过悠久年岁的最佳证明。

所以那日黎平霜告诉他，郁持仙会住飞云殿的时候，杨施琅心中的惊怒和哀愁远大于别的一切情绪。

然而，黎平霜最终还是没有让郁持仙搬飞云殿。

杨施琅自嘲地想，过去是他取代掉宋行远，如今又是别的人取代掉他。

也是第一次，杨施琅发现他竟无法再闻着这些味来获得心安。

握不住的飞云，就像极了留不下的人。

飞云不可留。东风野火，暮飞云殿……

杨施琅闭上，有些颤抖地呼一气，拼命地压抑下间几乎要溢的苦涩。

师傅永远都在。

皇城总会在季节转变的前夕下雨，这里的雨不及西北那边寒凉，反倒总给人一不过气的闷。

最开始的时候，杨施琅不明白。后来才渐渐明悟过来，这座殿到底是为谁而留的。

仿佛任何的后来者，都能在她那里留下痕迹，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来之不易夺来的那一情意与关心给夺走。

从古至今的诗歌里，这二字都无法与自由、孤独、苍茫相脱离。凡人之躯，怎么可能妄想留下天际的飞云？

可是这又怎么算不上一因果报应？

无形之间，好像有一双糙而年迈的手拂过杨施琅的，温柔得无声无息。

罢了，罢了。杨施琅拿起那些有关于丘空月的卷宗和情报，垂眸看起来。

只要黎平霜不会忘怀这个地方，只要她还会回来看他，只要他还能和她一同相拥睡，一同晨起吃饭……又有什么所谓？

然而，十五岁的杨施琅还是白抹额地现在了皇城内。

第一段话是这般写的：

但是在雨停后，空气中浮动着的草木香味和土腥味，又是皇城人闻习惯了的味。什么也不，只是这样坐着受，就会到很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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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施琅面不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真正的飞云是那位陛下。飞云不可留，又有谁抓得住她？没有，没有——

他一面看着，梳理着，一面恍若自我眠般地不断重复地说——

“丘满月，持奔月剑，十岁即能驭鲛王……天赋异禀，颇受重……”

许久，梧桐殿内飘下沉沉的一声叹息。

他抬手拂过尘埃，抹一条净的痕迹，让那些被蒙上的文字终于重见光明。

只要她会回来，只要她会回来，只要……足够了。

罢了。罢了，罢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里面，杨施琅已然失去分辨自己情绪的能力。是喜悦吗？毕竟这代表郁持仙也算不上多特别。是悲愁吗？她竟还是放不下宋行远。

——“去把徒儿……如果受不了内的环境，就回来寻师傅吧。”

四所殿的名字都是黎平霜亲自提的。

飞云殿，飞云……

“丘氏第二十三代，独有二，一名空月，意取……二名满月，意取……兄弟二人为孪生，母……”

过了一会，他复又重新低下，只眶微红地再次看起手中的卷宗。

“然，空月早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