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一直对卫畴怨怼不满，不过是之、恨之切，太想父亲他却不可得，待到父间终于解开心结，这几个月间，他一忙完政事便会到卫畴床前侍奉汤药，亲自照料老父。

许是太过激动，他的有些微微的颤抖，眸，也有些发红。

卫畴摇了摇指尖，“不用再看什么太医了，孤大限已到！”

我怕他哀毁太过，伤了，便又去膳房炖了一碗补药，亲自给他送过去。

我走到大殿门，从采蓝手中接过盒，命她二人就留在此。一到夜里，卫恒便会将其余人等尽皆遣散，独自一人长跪于卫畴灵前，将他对父亲的孺慕之情，那些藏在心里不曾说的话语在卫畴的灵前，说给他知。

卫恒一直跪在卫畴的灵前，守了三日三夜，除用了些温外，粒米未尽。

他了一气，又：“孤这一生，前后行事，负过无数人，有曾于我有恩的故，也有死在我屠城令下的百姓……孤虽知有错，但却从不曾后悔过。”

这是卫畴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一代枭雄就此溘然而逝。

“只有一事，长夜每每萦绕于心，令我痛悔不已，却又愧疚难言，便是因一时之，害死了我的盎儿和安儿，使得你母亲伤心之下与我和离。”

可是这一次，当我走近灵堂时，听到的却不是卫恒的呢喃低语，而是他的怒吼声，“该死的

王府众人尽皆披麻孝，朝中百官亦是一素服，整个邺城被一片白的哀伤所淹没。

卫畴的灵堂设在王府的正殿里，一到天黑，便亮起了无数素白的灯盏，昏黄的烛光在寒风中明明灭灭，远远望去，如同黄泉下的地府一般森冷。

“便是他日阿洛颜不再，你生纳妾的心思来，也须始终对她敬重有加，断不可将那等包藏祸心的妾室纳后宅。否则，等你魂归地府之时，看为父如何同你算账！”

待听得卫畴临终时吐心中愧疚之言，他更是失声痛哭，哀痛不已，决意要在父亲灵前再守上七日七夜。

顾不得无礼，脱打断他：“父王别再说了，那只是个梦，阿洛是儿臣此生挚，无论怎样，我都绝不会负她！”

“假令死而有灵，我到了黄泉之下，盎儿若问起来‘我母何在’，我将何辞以答！”

沉声吼完了这最后一句，卫畴好似用尽了全的气力，颓然朝后一倒，卫恒忙命人去请太医，一面扑到他前，颤声：“父亲！”

我知他是又想到了那个一直盘踞在他心里的噩梦，便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朝他微微一笑，好让他安心。

“恒，为父这一生实是亏欠你良多，但总算在一件事上对得起你，替你寻了位好妻。家有贤妇，可惠及三代，你定要记着你今日之言，万不可负了孤这好儿妇！”

卫畴从榻上撑起，招了招手，让我和卫恒再走近几步，我二人便相携着手跪伏于他床榻前，他已经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我二人握的双手上，一丝欣的笑容。

他虽想要百般尽孝，却心疼我，待我陪他守满了三日夜，便不肯再要我陪他，令我夜便去歇息。

当丧钟一声又一声的响起时，天空竟也纷纷扬扬落下片片雪，似是上天亦因这位霸主的离世而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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