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青敛目着箫，在玉箫的手骨节泛白，他暗自调息才让自己的情绪起伏没有那么大。

“……你给我来！”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谷主会在看到客人全貌后，大惊失下打翻了茶杯的由吧。不仅如此，谷主还不等客人开，就面无表情的拂了衣袖，回了屋内并把雕木门关了晴天一记雷鸣的效果。

巫行云：“……！！”

——这一声吼不可谓不使得“天山鸟飞绝”。

不过同样的，不老长谷也鲜为外人所知，即便是有人博闻识知有这么一神秘之所存在，他们都不会清楚的知不老长谷的详细方位所在；即使有附近当地猎农误打误撞的来到不老长谷，他们都不会到谷中，就会被谷里盘错节般的小径迷魂着找不到去的路——这不老长谷本就是一个五行八卦阵，走错一步就会全盘皆输。

顾青先前和大小师说他“近乡情更怯”，并不是为了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大师的痛苦之上，而是他的真心话，虽然后面顺便达成了叫大师怒发冲冠的效果。

可逍遥一时又拉不下脸，把说去的话给收回来，这一纠结就纠结到顾青去

顾青正垂着肩踌躇不定时，谷主又折返回来，他毫不为之所动的无视了顾青看过来的祈求目光，就只是把顾青手里的围棋罐给夺走，重新回到了屋内。

巫行云把他的反应尽收底，顿时就没那么不耐烦了：“小师弟不会是舍不得我和你秋师吧？”哎呦哟。

片刻，等顺过气来就不见心不烦的冲顾青摆手：“小师弟不是有师父行踪的线索了吗，怎么还杵在这儿？”

别不理他，别把他丢在门外。

知徒莫如师。

这下，反而到逍遥略微不自在了。

逍遥本来就只是想为难下小徒弟，他可清楚着他这弟洁癖症多严重，能叫他亲自烧制个围棋罐，大概就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只要小徒弟推脱推脱，逍遥就稍微矜持下把这件事揭过去，让它不了了之了，哪想到人家“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么脆利落的就应下了。

前前后后，可能连一刻钟都没有，这简直和想象的让“孽徒”在门外跪个一天一夜，实在是大相径。逍遥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他接下来就开始找补回来了，比如说：“为师的那一茶，既是摔了一只茶杯，那便是得弃了。”

谷主倒来了几分兴味，在院中颇有闲情雅致的烹了茶，静待这不请自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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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箫音里传递的情开始过渡到空白六十年后的今宵。

哪儿哪儿去！

可当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活过来的人记忆还停留在当年，嬉笑淡然的背后可有着挥之不去的寂寥还有不安，这时候总是渴望着至亲之人的抚，哪怕是仅仅是用温有力的手掌摸摸他的，告诉他一切都会好。

一定是这样没错。

以及这话是大实话，顾青会了石室来找巫行云武功上的理论指导实践，就是因为他已经把那庞然大般的情报资料全都梳理了一遍，而从里面寻找了一丁蛛丝迹。不过有蛛丝迹就够了，顾青最开始时就怕什么痕迹都没有，只不过等到巫行云这么不耐烦的赶人后，原本不拖泥带就要离开灵鹫图索骥的顾青，反而有那么些踌躇起来。

客人还自带了，一个绘有踏雪赏红梅图案的…棋罐，这可比茶杯能装得茶多得多。

顾青抱着他烧制的围棋罐，就站在篱笆墙外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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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灵鹫所在山峰是缥缥缈缈如仙境一般，那不老长谷给人最刻的第一印象便是那苍翠滴的绿，那是人间少有的绿，那是不老长谷之绿。

现在伴随着不知何故重新回到他跟前的小弟的箫声，逍遥再回忆起往事时，缘何不会潸然泪下？

挲着围棋罐上笔整不碎，顿挫有致，画风清雅脱俗的纹路，逍遥睛里怀念的神采来，又透过窗隙看到还在篱笆外徘徊不前的少年，在心里重重冷哼一声，以前不甚是厚颜无耻的么？

只是顾青这次他没有那么脸厚，似乎逍遥不声让他门，他就不会死赖脸的来篱笆墙内。

谁都不曾想到这世上还有时隔六十年起死回生的事，而在这期间死了的人毫无知觉，对活着的人来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时间总会抚平一切伤痛。

“这——”原本有几分黯然神伤的顾青，下一刻就神奕奕起来，“大师这话确实安到我了。”

原本肆意妄为的小徒弟，现在变得这么谨小慎微，师父的哪能不更心疼？

两个月后，大理，不老长谷。

“师父……”

住在这谷里的人，摆明了就是不想被外人叨扰，偏偏还就有人偏向谷中行了。

逍遥可没了以往风洒脱的姿态，很是气急败坏的冲着屋外吼。而原本被他抱在怀中的围棋罐，端庄丰满的罐上还有滴过，想来是那罐上踏雪赏红梅图里的白雪，见着月光化成了溢了来吧。

巫行云本来因为他的话无名火起，可看他竟然几分脆弱和不确定，就冷哼：“你还有什么好胆怯的，不是说了师父都把你当宝把我们当草了吗？”

第8章逍遥派（8）

像巫行云抱怨的那般，逍遥对待几个徒弟截然不同的态度，这话半真半假吧，但不可否认的是逍遥对顾青这个关门弟的疼程度，虽然他常常被气得闷。而顾青当时的夭折，对逍遥的打击是最大的，他常常自诩“超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任自逍遥自在，但却挽回不了自己徒弟的命，这打击让他一度心灰意冷，于是就有了不过一年就把七宝指环传给无崖，他自己离开灵鹫的事。

李秋闻言垂眸盯着她的手指看，小师弟可不要让秋师失望的好。

顷刻间悠扬的箫声响起，逍遥本来还面无表情的等着看小弟能一曲什么箫音来，可顾青他奏的并不是原先逍遥派存着的被前人谱来的箫曲，而是一首可以说是他原创的，自己谱来的，并且倾注了满腔情的箫曲。

说着就斜睨着变得异常乖巧听话还黏人的小徒弟。

小徒弟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就说他会再给师父烧制一茶，来孝敬师父。

“并不，”顾青毫不迟疑的矢否认，“我只是‘近乡情更怯’。”

顾青他收了玉箫，就屋了。

在那箫声中，恍惚间六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

顾青他就那么形萧索般的站在篱笆墙外，然后拿了一支通碧绿的玉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