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了我的手，将我拢怀中：“容儿，你终于谅解我了，是吗？”声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今日忆儿三周岁寿筵。”姑母缓缓开，“皇后今日见过容儿了吧。初这孩……哀家一早便知忆儿不是儒儿的血脉，但是，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看着初望着儒儿日渐恋不舍的神，看着儒儿与她母女和睦相的情境，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呢？哀家相信有朝一日皇后定会诞下儒儿的血脉。儒儿纯善雅逸，不适合那血雨腥风的争斗，这些年他已殚竭虑，怕是再经不起一场‘樊川之变’了。太医给容儿诊过脉，因前些日难产之由，容儿怕是再不能怀喜……”

“委屈容儿了……”姑姑执起我的手，一滴泪滴落我的手背，夜般晶莹。

凤竹舒展着优的枝条，婆娑摇曳，与一汀的杏烟雨氲成一幅画卷缓缓展开。我在伞下站定，桓珏亦停下脚步，伞面在青苔上投下一方圆圆的淡墨影，静谧在我们两人间弥散开一的笼纱云霭。

第三十九章颦遥山翠黛中

燕不归事晚，一汀烟雨杏寒。

“唉，起来吧，也不为难你们了。我们去去便回，皇上不会知晓的。”

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在姑母里容儿永远是我云家长不大的女娃娃，哪有见笑之说。”

姑姑转过，盈盈目认真地看着我：“可怜了我容儿这七窍玲珑剔透心……”

我不再答话，静静地望着不远灯火掩映的亭。亭内，一个容貌清秀的孩披锦挂绣坐在那个着龙袍貌若谪仙的男怀中，小人儿咯咯地笑着，攀着那男如鹤般优雅的颈项唤：“父皇，父皇。”

她，不再是那个一心慕青梅竹武状元的莽撞公主。

“姑母邀约，容儿自当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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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垂首一跪：“属下不敢。”

“这……”不待侍卫回话，姑母已然牵起我的手仪态端庄地跨过门槛踏了延庆。

我心中微微一痛，靠在他温的前，“容儿错怪哥哥了。哥哥这几年受累了。”

“姑母取笑了。怕是容儿带的那薄荷凉意让这小虫给嗅见了。”我摸了摸裘披风，样的光柔。

我到贴脸颊的膛一：“容儿可还记得缘湖？那年，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的伞，我隔着雨幕看容儿，却是怎么看也看不够。‘把缘湖比想容，淡妆抹总相宜’，只想将容儿镌刻在心底，记得容儿过去问过我为何从不曾画过你，只因怎样的笔都绘不容儿灵动的神韵，只有在我的心卷中才可铺撒圈……”

“夜正好，容儿可愿陪姑母去走走，叙叙姑侄之情？”

姑姑柳眉一蹙：“怎么？哀家的懿旨你们如今也敢违抗了吗？”俨然是我所陌生的位居凤鸾端的太后。

“姑母这几年可还安好？”想到桓珏因我屡次患病，姑母想必也碎了心。一时间，我竟觉得无颜面对如此和蔼待我如亲母的姑姑。

细密如银毫的雨丝轻纱一般笼罩天地，一弯绿似青罗玉带绕林而行，远山黛隐姿影绰。雨拂着秀细长的凤尾竹，汇聚成珠，顺着幽雅别致的叶尾落而下，晶断线一般，敲打在油纸伞上，时断时续，清越如仕女轻击编钟。

他，不再是那个不人间烟火只知“容妹妹”的他。

“哀家年事已，如今看着陛下妻贤乐，在这后之中颐养天年倒也无甚可挂心。”姑姑抬望向窗外的夜，言语状似无心。

“名倾城两相的容貌多少女梦寐以求地企盼，若真正得到了，怕只是负累罢了。”姑姑轻叹了气，似是话中有话。

而我，亦不再是那个曾经的我。

我心中一动。

“姑母心意，容儿知晓。”我闭上打断了姑姑的话，“姑母待容儿如亲生之女，哥哥待容儿一腔赤诚，容儿今日无以为报，断不会再将陛下牵扯那剪扯不断的相争之中。请姑姑放心，容儿定会劝服哥哥放我去。”

我抬手帮他拭去额际飘粘的一层雨雾，我唤他：“哥哥。”

一旁的女脸上泛着珍珠般好泽的光妍，在团锦簇珍馐佳肴中笑靥如绽放，“忆儿，莫要闹你父皇，今日过去便大了一岁，更要学着有些大孩的样了。”她望着那小人儿几分怜，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的视线已慢慢顺着孩上移到了那玉石般好的男上，慕情的神不容错视。

“哥哥，让我去吧。”

“哥哥，容儿再不是当年那个不知天地厚的无忧顽童了。千疮百孔，怎样修补怎样裱糊都粘不成原样。哥哥也长大了，有家有国有天下，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环住他的腰，回抱他，只怕这是我最后一次放纵自己沉溺在他温的怀中。我闭上睛，听着雨声淅淅沥沥渐行渐急。

一个慈母的殷殷期盼我怎忍毁之。

“姑母所言甚是。万平和最讲究的便是‘刚好’二字，凡事过犹不及，少了倒也无甚大碍，多了反是累己及人。”

“无妨，今日寿星便是最大。”男抛举起手中的孩，惹得他一阵哈哈大笑。那是我所未见过的他，不再是那个墨一般的少年不染凡尘，不再如仙人一般带着遥不可及的烟渺，只是一个平凡的丈夫，一个可亲的父亲，或许连他自己都并不知晓自己的变化。

“有容儿这句话便是一切都值了。”

殿门外的侍卫照例拦住了我们，说了一番与早上对西陇皇后一般的话。

天地之大，却无容我之。

御园里夜来香芬芳吐，涤净的夜空里星辰璀璨，有萤持盏飞舞环绕在我的周。姑姑让边的侍女给我披上轻裘，亲自为我系上带。

她望着那轻盈摇摆的小盏浅笑：“这些小虫儿倒也通得人，想提着灯笼一窥颜。”

我踏着斑驳的青石板信步在这竹林中，拾级而上。后的桓珏也并不言语，静静地撑着纸伞与我一同缓步前行。今日我邀约他陪我赏绿，他见我气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便二话不说将手中批阅的奏折搁下，取了一把伞陪我到这殿后临溪望山的竹林中漫步。

如果，相的一瞬便可抵过一生。那么，三年，足以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