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就贴一会儿，然后就说自己要找地方画图，躲着摘掉就是。

傅家的这位先祖私下颇擅奇巧手作，著有传家，图文并茂地收录了他生平过的各式成品，还有许多奇思妙想却未及落实成形的稀奇玩意儿。

昨夜在厨房碰见闵肃时，她惊觉闵肃形大魁梧，古铜的肤很有几分豪迈刚毅，加之五官邃、气质朗，与首卷中那个战将的男角儿似乎很合，顿时起了心思，想请闵肃得空时让她照着画一画。

总归是他心费神来送她的礼，就惯他这一回吧。

这回叶凤歌去了一趟临川回来，只说新接了书坊画人像画片儿的活，她在众人里并不是什么离经叛的，旁人自都以为是寻常话本，倒也没谁究细问是给什么书画。

叶凤歌一边说着，端了药碗回来，见傅凛脸微变，这才恍然顿悟，原来那不是从外买回来的，而是傅五爷亲手的。

叶凤歌无奈地淡扫娥眉、薄施粉黛后，在傅凛贼兮兮偷笑围观的注视下将那钿贴上额心。

腮边有浅浅绯红。

“别以为我只是嘴上说说，当真会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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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与闵肃毕竟没什么情，怕闵肃不肯，便试探地提比谁吃得多，赢家可以要求对方帮忙一件事。

傅凛扭脸不看她，重重哼：“你得答应我，待会儿就把那钿贴上，否则我拒绝喝药。”

傅凛曾祖母的父亲官至临州府匠作中郎，正是数百年前主持绘制临川新城建造图的人。

于是她赶忙改，“只是过于华丽。”

“没说不好看，”叶凤歌将药碗递到他面前，声赔笑，“我很喜的。”

傅凛噙笑盯着她的脸左右打量片刻，这才心满意足地叫上承恩往书楼去了。

“不要在意

叶凤歌心中一松，没好气地瞪着他，重重拍了拍仍旧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撒手！有事说事，再胡动手动脚，当心我忍不住打你。”

直到傅凛被送到这里，因弱不便门，藏书楼里那本便成了他除叶凤歌之外最亲密的“伙伴”。

那枚双蝶钿是以金箔制成，再用翠羽的泽缀；与寻常的钿只于平面的纹样不同，那两只蝶儿叠的双翼却是活生生能振翅的。

闵肃自然更不会多想，一听只是要照着自己画人想画片儿这小事，便愿赌服输地应了。

叶凤歌疼不已地沉片刻，“好吧。”

叶凤歌得闲时会画些图样拿去卖钱，这事傅凛从不反对，还吩咐了事宿大娘照应着，及时添置她需用的笔墨纸砚与颜料等，宅里的人自也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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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傅凛此刻那失落恼郁的神情来看，那枚双蝶翠钿很显然也是他的手笔。

钿是姑娘家用来蔽于额面，作妆用的饰。

若是平时，她在房里躲足三日也就过了，偏偏今日约了闵肃来这里画图，实在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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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面通红地咽了咽，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了病。

可她一个二十的大姑娘……啧啧，得要多厚的脸才有那勇气。

由于傅家后人仕途通达，几百年来偃武修文者众，却再没过一位那般匠心意趣之人，那本便被闲置在这宅的藏书楼中了。

那模样，像极了那扯小丫发辫的混小。

叶凤歌忍下心中淡淡的羞耻，迎着丫、竹僮们艳羡、好奇、惊讶、探究的目光，假装淡定地抱着纸笔，着一路行到中园墙角下的凉亭。

叶凤歌转去几前端药，傅凛的声音在背后追着她的步：“我前两日送你的那个翠钿，不好看吗？”

“既喜，怎么不见你用？”傅凛满脸写着不兴，显然并不接受她这亡羊补牢般的安抚。

七年来，他对照着中的程工序，再加些自己的巧思改良，了不少稀奇致的玩意儿，其中泰半成品都送给了叶凤歌。

叶凤歌为难地皱了眉，想了想，还是让了一步，“好吧。”

“突然卖乖，必有所图。”

叶凤歌，你怕是要疯！

傅家这位先祖显然是个心思玲珑、意趣丰沛的妙人，那本传家的涉及门类繁多，不但有用途正经的屋宅机关、城防工事、宝船战舰，还有不少一看就知是哄妻儿开怀的巧事。

“别闹，”叶凤歌索将药碗抵到他边，“赶喝药，晚些凉了就不好了。”

叶凤歌额心那对扑扇着翅膀的蝶儿实在打，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闵肃见状，竟也忍笑挑了挑眉。

试想想，稍有一动作，额面就有两对彩斑斓的翅膀不住扑腾；若给一个天真可的小小姑娘用上，那倒当真是可得很。

第六章

听见她那来不及收住的小小嫌弃，傅凛“哼”了一声，抬望天。

到了约定的申时，闵肃果然如约而来。

傅凛中逐渐清明，缓缓垂了长睫，低声笑叹，“被识破了，真是遗憾啊。”

“好看是好看，”叶凤歌虽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那枚钿，却还是诚恳作答，“可那样式未免浮夸……”

闵肃是个重诺的人，早上傅凛带着承恩去温泉时代他今日不用跟着，他便趁空主动来找叶凤歌兑现承诺。

想着毕竟是他一番心意，叶凤歌自知理亏地清了清嗓，字斟句酌地小心解释，“那个翅膀，它会扑腾。若当真要用，是不是过于……童趣了些？”

傅凛笑着松开她，徐徐靠回榻，手肘支在榻上，姿仪慵懒地以掌托腮。

居然听一丝当年绝对不曾有过的缠绵情愫。

叶凤歌有些不自在的眨了眨，忽略掉自己面上淡淡，以手掌抵住傅凛的额心，将他的脸推得离自己远了些。

“三日，”傅凛像是察觉了她心里的算盘，狡黠地勾起，“我会随时检查的。哪时我瞧见你没贴着，下一顿药就得免了，同意吗？”

寻常的钿都是薄薄一小片，无论鸟虫鱼都只是扁平图样；可傅凛给的那枚却是会扑扇翅膀的，活泼灵动是不假，却也着实浮夸了些。

其实她就是试试，心想着若闵肃不应，这事也就作罢，结果掌勺大娘与烧火小僮在旁跟着架秧起哄，竟当真激得闵肃应下了。

既贴钿，自就不合适素面朝天。

过七年相依相伴的时光再次落叶凤歌耳中……

为加威胁的语境，又或者是为了缓解自己先前多心的尴尬，她凶着拳在他前挥了两下。

傅凛倏地扭开脸，角噙着恶劣的偷笑，“你若不答应，我就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