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去叫人备。”

他知自己那句话多少伤着她的心了，可他不打算立刻就去低认错。

“是那书坊东家前些日去昌繁城买新铺了，我只好在临川等了一日，待他回来才谈的，”叶凤歌笑望着他，“事情一谈妥我就赶回来了，昨日那样大的雨也没敢逗留耽搁，很义气吧？”

每当她摆一副“”嘴脸时，他心中就会忍不住蹿起无名火。

拖拖拉拉沐浴更衣后，已是正戌时。

可不知为何，近来他心底对叶凤歌的这类动作总有些排斥。

“凤儿，你怎么像在哭？”

虽说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不乐意。

这宅里的人都知，五爷虽骨气，却并不喜事事让人近前伺候。此刻未得他吩咐，小丫小竹僮们就只在厅外的廊下远远候着。

她别无所长，唯擅丹青，时常画些新鲜样卖给临川和清芦两城的绣坊，赚些零碎银钱。

“瞎占什么便宜？谁同意你是我了？”傅凛心中一堵，想也不想就冲而。

叶凤歌欣地挑了挑眉，笑着起走过去打开柜。

神思不属地在浴桶里泡了半晌后，他还是扯了手边铃绳，唤了候在净室门外的小竹僮顺来帮忙，自己就闭起理着心那团麻。

虽说下他手中的生意才初规模，但叶凤歌画图样赚的那钱在他中仍是不够牙的。

虽说中途有叶凤歌喂过几顿药吊着，可傅凛毕竟是昏沌沌卧床三日才醒，上一时还不大提得起劲，神也有些恹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啊，勤劳的月总她又开新文啦，只是修文狂又重写十几遍直到凌晨呢，哭笑不得.jpg

随着年岁的增长，那无名火还越烧越旺。

不过他瞧着叶凤歌乐在其中，便也不忍心制止她，由得她去。

有许多次，厨房的人随意敷衍些不合他味的饭菜，叫他不下咽，却怎么也不肯另，叶凤歌便摸黑带着他去厨房里，在菜架前搭个小凳抱他站上去，笑嘻嘻地让他自己选要吃什么。

那些家伙瞧他年纪小，又病怏怏的，打量着他约莫是活不长才被傅家丢过来等死，对他的事便敷衍应付。

但凡叶凤歌开，只要他有的，他都能给，本不需她劳心费神去赚那辛苦小钱。

“对，就那个朱漆雕的匣。”

他真不知自己近来是怎么了，一听她说这样的话就忍不住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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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每每发病，在床榻上一躺就是十天半月打底，想到院里走两步透透气都没法；叶凤歌不忍心，便时常去院里照着模样画许多画儿回来给他解闷。

叶凤歌用脚尖勾过一旁的雕圆凳，顺势在床前坐下。

可以说，在他记忆中所有柔温情的画面里，全都有叶凤歌的影。

若常理，她当得起他称一声“”。

他确定那绝不是厌恶，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在他发脾气时一遍遍哄着，在他发病卧床时一夜夜守着。

傅凛明白是自己方才脱的那句呵斥惹着她了，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梗着脖，“我要沐浴。”

这样并不过分的亲昵在两人之间算不上突兀，毕竟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气氛有些尴尬。

不再是当年那个孤单单、病怏怏躺在床上，扯着她的衣角要她保证绝不会离开的小可怜了。

“谁缺你那儿钱养家是怎么的？”傅凛嘀咕了一句，又有些不满地抬质问，“所以，你是了两日时间，当场画完才回来的？”

人心都是长的，七年下来，两人就这么相依为伴，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了。

傅凛懒怠走动太远，便代顺去将餐取到北院的小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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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傅凛刚被送到这儿来时，宅里的人手全是从临川傅家大宅拨过来的老油条。

以叶凤歌的，若他这会儿追着去低，她不蹬鼻上脸、着他叫上几十声“”才怪。

若无其事地从傅凛的寝房来后，叶凤歌始终撑着面上的笑，直到了北院，过了游廊拐角，才涩然自嘲地低哼声。

可话才说完，他便倏地抿了，冠玉般的面上隐有懊恼之。

抛开那叫人心浮气躁的困惑，傅凛眸底湛湛，轻声又问，“你晚归的这两日，是去哪儿浪了？”

“很好看，瞧着也不便宜哪，”叶凤歌敛睫一笑，将盒重新盖好，“多谢多谢。”

簌簌灯声中，傅凛拢着披风

不过，在想这个两全其的法之前，他最好躲着她些，免得一不小心又杠上，那就不好办了。

“我亲手养大的小小鸟儿，大约就要扑扇翅膀飞走了呀……忍不住提前伤悲秋一番，让阿娆妹见笑了。”

近一两年里，傅凛面对她时，言行间不经意排斥与抗拒的次数越来越频。

迎面而来的小丫阿娆惊讶。

叶凤歌似乎怔了怔，片刻后才抬起笑脸，“是我失言了，五爷别动气。”

里躺着个工细作的翠钿，两只斑斓的小蝶儿活灵活现地叠翼并排，轻轻一动便扑扇起翅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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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先前叶凤歌离开寝房时虽浅浅笑着，可傅凛瞧得真切，那笑分明是没到底的。

叶凤歌回过神来，笑着以指尖沾了沾尾的气，一弹指，语调悠然。

她滋滋地捧着那个致的匣回到床畔，当着他的面就要打开，中，“还是长大了好啊，知给……”

“你也说我是大人了，就别再像小时那样随意在我上‘动土’。”傅凛有些不自在地垂眸，轻轻拨开她在自己的手。

若无其事地笑觑傅凛一后，她才将那盒打开。

听她讲清楚了自己的行程，再看看她下因熬夜守着自己而生的淡淡青，傅凛心中那没来由的闷气才彻底散尽。

但他不想讲这理，偏不乐意。

“我不是去绣庄送图样嘛，绣庄的东家好心替我引荐新门路，说有书坊想让我给一些书册画人像画片儿。”

他得想个不必叫她“”就能讨她心的法才行。

他抬起下指指靠墙的立柜，角轻扬，“看在你又照顾了我整夜的份上，给你个东西。”

加之下，便拿他当亲弟弟似地照拂，任他再闹脾气也只是耐心地哄着护着。

每一次都像在提醒她，傅凛长大了，上的陈年痼疾逐渐好转，有了自己的志向与天地，有了新的朋友和伙伴。

直到叶凤歌来到他边，才终于有人肯不厌其烦追着他喝药、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