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六条船，走到大河窄。这一段湍急，两岸多是峭，但北岸偶尔会现浅滩。这些黄的滩涂上多有鸟聚集，申鸣过去一支箭，成百上千只白鸟一起飞起来，在他们上遮天蔽日。

天黑的时候，他们来到一不大的泥滩，勉停下六条船。泥滩后的悬崖上有一条狭长的山谷，只能容两辆车并排通过。

兵卒抱着木板下，很快搭起一座码，又铺木板直到岸上燥的地方。

周昌这才带着薇薇上了岸。

一行人走山崖上那条细，里面蜿蜒曲折，路越走越窄。缺少日光，谷底显得。薇薇开始心情忐忑，不停地往前后左右看。

周昌发现了，笑她：“怎么了，你怕有伏兵啊？”他指指上面：“早有人爬到山塬上查看过了，看，那里还有人在望风。”

薇薇仔细抬看，才发现十几层楼的山崖上，的确有周兵走来走去。

“真是奇怪，这里的山谷怎么都又又窄，从山到谷底，都没个缓坡？”薇薇说。

“因为这山里没有石。你前所见的层峦叠嶂，草木下全是黄土。一旦有溪过，经年累月，黄土便被冲一条沟，就是我们所在的山谷了。这地形易守难攻，我们不去，别人也不来，我们和山左共主才一直相安无事。”

薇薇：“大河两岸山崖陡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这大地上的沟壑都是冲来的，过个几百数千年，不知会是什么样。”

正说着，山谷转了个弯，地势开阔起来。一行人沿现成的缓坡爬上山塬，显然这里有人居住，村在山坡上，村民门的时候，要下坡走山谷。

他们了一顿饭的时间爬坡，薇薇婉拒了小轿，只是心里奇怪，这些人为什么要住在山上。

待他们爬到，夕下，薇薇目瞪呆。山竟然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田野，近有个小村，炊烟袅袅；围着村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农田，阡陌纵横，黍粟茁壮；农田的一分被树林切断，正值百鸟归巢，一片鸟鸣鸭叫。

“为什么……山上竟然比山下还开阔？”薇薇不解。

“所谓山下，都是冲刷来的沟。这里，才是大地表面。”周昌说，“我国一多半国土是这样的，你必须要了解才是。”

“是，我会学习农人怎么在这里耕作。”薇薇兴致地说。

塬上的村叫顺平村，大概早给过钱，一行人受到烈迎。孩们扶长老乡贤相见，全村妇人忙着杀宰羊。周昌一行人谎称是大司季骊的家人来游玩，并以这个名义和老者攀谈。

像一路上其他地方一样，这个村里只有老弱妇孺。薇薇发现了，也不以为意。季骐一直说到征兵无度的问题，薇薇亲见到，才知问题有多严重。在周国的乡野田间，几乎见不到年轻男，就算偶尔现，也多半是装束各异的外族隶。

吃了晚饭，薇薇想去田埂上走走，周昌已经打起哈欠，只好作罢。今晚觉特别劳累，一向神焕发的申鸣都睡惺忪，于是各自去借宿的农舍睡觉了。这次是游玩，壬午和青容、彩西跟随。女孩如往常一样睡在一起，壬午睡在外间，院里照例有兵卒守夜。薇薇临睡前向外看看，他们也坐在地上睡着了。

今夜天气晴，月明星稀，凉风习习。

也就过了半个时辰，薇薇还没睡熟，外面突然响起喊杀声，以及刀兵碰撞的声音。三个女孩一起坐起来，悄悄向外观看。

没过多久，喊杀声停了。薇薇打开房门，院里的兵卒还在，说：“没事，继续睡吧。”

“我想过去看看。”薇薇说。

他们住在村里最富庶的一家，周昌住的院落很大，薇薇走去，里面被火把照得宛如白昼，挤了满满当当两三百人。院四周，围着全副武装的周兵，中间围了几十个青年男，都坐在地上，手抱着。周昌坐在正面的大堂前，边斜放着剑。

薇薇大惊失：“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哪里来的？”

周昌正待回答，这家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也挤来，对着周昌就拜：“他们糊涂啊，都是糊涂！求求兵爷给我们村留个活吧！我们这就要死绝了啊！”

又有刚才给他们端饭招待的妇人冲来，跪在堂前：“老爷饶我们命吧！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我们的男人都不会回来了，可孩们总要有个依靠！这村里的孩，都是主上士兵的孩，留他们命吧！”

看周昌不为所动，几个妇人又扑到薇薇面前：“夫人，夫人救我们！至少放过孩们吧……”

周昌沉着脸说：“张就来，一群寡妇，和朝廷补偿给你们的隶私通，谁知这一村的小孩都是谁的杂？”

薇薇吃了一惊：“这……她们……”

几个妇人都哭着说：“不是私通！不是私通！是……”

老太太哭：“她们都等了啊，等了七年八年，三五十年。她们的丈夫不会回来了，我儿、孙都不会回来了！我的儿媳、孙媳，都要守一辈吗？这些隶，以前也都是其他国家的农夫乡人，他们千里迢迢被赶到这里，给我们挑、田、修缮房舍，了所有丈夫的事，时日长了……这只是顺应了自然之法啊！”

“说得好听！”周昌断喝，“周人为自己的国家尽责任，反而把田土家人留给了为囚为的外人。你们把周人的产业拱手让人，个个都有罪，死不足惜。如果你们心中无愧，又为何谋杀经过的官兵？”

隶之中，一个年轻人站起来，作揖：“老爷，我们兵败为，本无可怨恨。被发放到顺平村劳役，与村民相洽，小分人与主母有私，然而大分人并没有。我们以为老爷一行人是专为抓我们而来，反应过当，这是我们一手造成的，和村民没一关系。”

“仅仅是怀疑，就给我们一行人下了迷药，非要置之死地不可？”周昌冷笑。

“不，只是不想让老爷的手下走来走去，四查看，发现我们的踪迹。”

“别废话了，把男女分开放置，先绑起来，明天给地方镇守。”

薇薇还在惊讶中，跑到周昌面前：“这么多人，之前一直藏着？”

“是，大概藏在附近的丛林中，或者每家每的地窖里。”

“你早发现了？”

“一来就觉得不对劲，这村一也不像寡妇村。每家只有孤寡，还都独门独的。看看你，不和我睡的时候，都要找个女孩陪你睡。真的寡妇村，女都应该集中在几家之中，夜间严守门。不说外人了，就是野兽来了也可以互相照应。又看到村的井上盖着大石，女要两人合力才能搬开。井上放个东西，只是怕动掉去，嘛压个这么大的石？因为平时担的人是年轻小伙，不认为那石沉重……”

周昌刮了一下薇薇的鼻：“懂了吧，下次这些小事上用心一。伏击敌人又不是玩，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嗯？”

“我一开始，也以为这件事只是寡妇包庇隶，看到官兵过境慌了。直到我看到你醒着——我们察觉不对，没有吃带迷药的饭，并没有和你通气。薇薇啊，你为什么醒着？”

薇薇明知不敌，仍然抓起袖中藏的短刀，向周昌右扎过去。她用了全的力气，仍然被周昌一手抓住，刀落在地上。村，她才有机会拿到一把刀。这是她三年以来第一次有机会藏起刀，今天一直没机会对周昌扎下去，本打算从长计议，没想到再也没机会了。

周昌抓着她的手腕，看薇薇像网捉住的飞鸟，胡蹦，自以为可以脱。在捕鸟人里，她每个动作都是无谓的，还扑腾得很好看。

周昌一咧嘴，忍不住笑声：“原来我那坐立不安的觉，不是怕你杀我，也不是因为失望，也不是玩烦了。而是因为不能惹哭你，我好无聊啊！薇薇，发现是你在捣，你肯定无法理解我现在多开心吧？这段时间吃得太素了，终于可以吃荤的了，薇薇，你这个傻瓜。”

周昌抱住她，不顾她用力挣扎，在她脖上狠狠咬了一。

正在这时，一支箭嗖得飞过来，周昌听到风声，往旁边躲，飞箭划着他脸颊在地上。他长而起，拉薇薇了屋里，把她压在桌下。箭矢如雨，穿过门窗来，由于从外面看不到他们，再没一发命中。

周昌嘴角上扬：“还有一波，对了，肯定还有。”

这阵箭雨未停，又有几支火箭穿过窗棂。铺了草的房上被着，初夏的南风一，房燃起熊熊大火。周昌拉薇薇跑屋，只见另三面的房上、周围树木上，都坐满了弓箭手。院外传来打打杀杀的叫声，伏击者里应外合，正与周兵战斗。

见周昌跑来，房上一个弓箭手起，低俯视着他。火光中，能看到这人农夫打扮，短衣绑，系着农人遮的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