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玉动了动僵的，看着手腕上的锁链，苦笑。

听到门外悉悉索索的声音，他重拾了拾被打碎的尊严，又成了那个盛京第一公的裴清玉。

他知，她又来了。

还来什么呢，她应该知，以他的骄傲，是绝不会与别人共同分享妻的。

哪怕，是帝王，也不例外。

这是，为裴家的骄傲。

看着逐渐打开的房门，他闭了闭，藏起中的泪。

其实，他无奈过，悲愤过，伤心过，也绝望过，可是后来他释然了。

他没法不释然，他不是女孩，无法歇斯底里的大哭大闹。他亦不是后之中争的嫔妃，各腌臜的手段频。

他是盛京裴家的嫡三裴清玉，是上过战场，运筹帷幄的军师，是掌控东凉信息网、暗桩遍布的裴三公。

他不能，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时常在想，到底是谁变了，是他，还是她？

他想拼命挽回的到底是什么，其实他也不知。

但是他努力过，挣扎着去挽回，为此，他迫自己不去在意她后日渐增多的人。

只要，她最后还是只属于他一人。

可是，都是奢望……

若是她不在他的边，他可以拼命走到他的边。

若是她没有上他，他可以拼命让她上他。

无论什么样的困难，只要她不推开他，他都可以披荆斩棘，一步步，哪怕踏着骨血，也要走到她的边。

可是，无人告诉他。

如果她的心已经不在他这，那他该如何？

他拼命地朝着她所在的地方走去，可是却被她一次次的推开，他又该如何？

他用尽了计谋，却已无计可施，事到如今，他想要放手了，从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

只是他却忘了，帝王之所以称为帝王，是因为他们的威严不容拒绝。

他想要放手，但是她不允。

错！错！错！

当她将他锁在他们曾经情意的地方，折断他的傲骨，碾碎他的尊严时，他笑了。

他怎么能忘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不应心存侥幸，想当然的认为，此情长久。

帝王向来没有长情的，纵然开始她可能想过，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在登上那个至无上的位，执掌天下生杀大权之后，她的心也渐渐变了。

他曾费心的挽回，也不过平添几分谈资。

无法言说当时他是怎样的心情。

仿佛灵魂与彻底分离，他的灵魂冷静地看着，那个不理智的自己，拼命地想要留住那个人。

却也不过是，独自一人，藏在影，看着她与别人调笑暧昧、共赴云雨。

他看着彻底沉默下来的男，明明没有哭，可是他却听到彻骨的悲鸣。

哭，又要到何去哭呢？

就好像茫茫天地间，突然失去了归路，无力又绝望。

当初说好的两个人的守，如今回首，发现不是来路，还是归路，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像个没人要的孩，形单影只。

他想算了，离开吧，放过她，也放过他自己。

只是没有回应，他只能继续看着男沉默而又僵的背影。

其实他想问，你在想什么呢？她已经不你了不是吗？

你，还在奢望着什么？

只是，他和他谁也没想到，最后她把他囚禁在那个大的王之中，从此再无宁路。

就在玄铁的锁孔卡上的那一瞬间，他看到那个沉默的人，脸颊上落的清泪，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然后他想起了前因后果，蓦然间，低笑声。

他竟为了挽留住那个人，无法接受自己心底放弃的声音，无法忍受那个不纯粹的自己，生生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忍受着大的苦楚，撕裂了自己的灵魂。

他持了这么久，却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持，都化作尘埃，消散了个彻底……

他也曾想，将这一切让他悲伤和绝望的都毁掉，可是，当他看到那个人冷漠的背后掩藏的情时，他笑了，笑的绝望又肆恣。

是了，她还他，却也不仅仅是他，她的心太大，可以容纳许许多多的人。

可是他的心很小很小，一生只够一人。

他曾无数次的想，就算她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誓言也不要，他会带着她一起共赴黄泉。

只是，笑着笑着，突然间他好像放下了什么。

什么呢？

他知，他放下了他的执念。

他执着的留着那些好的回忆，一直眠自己只要两人一起毁灭，他们必然只剩彼此，那个只属于他的人必然会回来。

只是，如今，他才真正醒悟，前的这个帝王，早已不是属于他的那个妗娘了。

即便是杀了她，她也不复从前。

放下吧，他笑着，对她说，“陛下，臣明白了。”

是的，他明白了。

看着她惊喜的表情，他微微一笑，“陛下，能把臣和陛下的玉簪赐予臣吗。”

站在门，背着光的帝王，脸微微一变。

他安抚的笑笑，“臣，只想在未央中，能够天天看到它们，只要陛下将它们赐予臣，臣愿永不踏未央。”

穿金丝玄纹龙袍的女帝，沉默片刻，“好。”

然后，他终于再次踏了那个房间，搬去了那个留给他，可他却一次都没踏去的未央。

在快要门的时候，他又回看了一那个，曾经承载着无限好，现在却已千疮百孔的殿，不甚在意的笑笑。

在那里，他们曾无限温存，也曾捧墨共读，也算是过了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

可是，往事随风，也不过是一场虚妄罢了。

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哦，对了，后来她对她说，要平衡前朝。

这平静了许久的后，也渐渐迎来了它们各自的新主人，为了补偿他，她将最好的殿――未央赐给了他。

他气得拂袖而去，却给了她去别的殿借。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下一步计划，那一瞬的怒火涌而，手中握着的笔不停地颤抖，那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被他生生压了下来。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最好的殿若是没有她，他也不屑一顾。

可是，没人会在意了。

他明白，自她踏后却不是为他时，他便已经明白，不会再有人在意，他是不是真的想要，他想要什么。

所以，他不去未央，也不会去。

他怕去了就污了他心中的纯粹。

可是现在，无所谓了。

他的人，他的妗娘，在那个仲夏的午后，就已经死了。

现在，他只是要，从她手中，将他与妗娘的定情信拿回来。

他不想让那件东西，还在前这个人上。

因为那是他的真心，可是她不需要。

未央真的很大，大的让人寂寞。

这是他走在未央园中，看着池塘里的荷时脑海中闪现的话。

他不由得怔了怔，细细品味着一闪而过的词，“寂寞”……

他垂眸笑笑，叹从方才离开那来到未央的第一气。

他刚叹那气，陛下边的赵公公就来了，他和气地看着前这个谦谦如玉，风姿尘却有些单薄的青年，“裴公，您要的东西，陛下着才送来了，您瞧……”

“有劳公公了，就搁这儿吧，替我多谢陛下成全。”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飘渺如将散的雾气。

“是，那才就不打扰公了。”待赵公公快要走未央时，又回看了看那个材瘦削，满拢着淡淡郁气的男，摇了摇，微微叹了气。

他是看着陛下和裴公一路扶持，艰难的走下来的。

在这偌大的王中，真情是最难觅的。

只是陛下……唉！

怕是，陛下终有一天，会后悔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清玉才将落在青荷上的视线转回来，看着桌上，黑纹紫檀木的盒，有些怀念的伸手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他伸手轻轻打开盒盖，唯恐惊扰躺在里面的东西。

其实里面只有两枚玉簪，雕刻纹都很糙，只是这玉不同寻常。

他拿起玉簪，不停地挲着。

这块玉是他们裴家传下来的，只是后来他从中取下了一块，成了两枚玉簪。

还记得，他为了这两块玉簪，没日没夜的学习，只是为了能再两人分别时，有个件，能够在他们彼此不在边的时候，有个念想。

不曾想，竟是一语成谶。

只是，他想给的人已不再是那个人，而这玉簪，也成了他自己的念想。

看着看着泪已布满整个脸庞。

旁的人惊呼，“公！”

他茫然地看着打的衣摆，抬手，纤长如玉的指，了微的面颊，摇摇，“无事。”

他想，他该回去了，他有些累，想睡一觉，让他休息休息，一会就好。

只是还不待他站起，一阵风忽然刮过，他觉一阵摇晃。

只听，“噗通”一声，好像有什么掉在了莲池中。

待塌稳住，方才发觉，掉莲池的正是属于他的那枚玉簪。

他登时怔住了，好一会才听到侍问他，要不要派人打捞上来。

他摇了摇，低声拒绝了。

他想，这或许就是天意。

那个人不要了，所以那枚簪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就这样吧，这样很好。

他再次醒来，已是时。

屋内一片昏暗，她如一个影一般，坐在他的床前，一动不动。

他窒了窒，又闭上不予理会。

过了许久，在他觉似乎，她要坐着睡着了的时候，她开了。

“长归……朕明天再来看你。”

他其实不是很明白，在她停顿的那几秒，她在想什么。

或许，她清楚他已经醒了。

但其实他们彼此都知，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除非，他们之间，谁能先退一步。

可到了这一步，他是再不能退，而她却然是不想退的。

想来，这一路，他好像一直在退，直到现在，已是退无可退。

她还想他怎样呢？她明知那是他的底线，不可能连这一步也退了。

若是连这一步都退了，那他活着或是死了便没什么区别了。

或许她更想要一个名叫裴清玉的傀儡，而不是一个有思想的人。

他笑了笑，然后陷了沉睡。

之后的日平平淡淡，她来时便一同吃吃饭，不来他也乐得自在。

只是他从不与她同睡，即便面对她的求也是如此。

帝王的忍耐终究是有限的，这样多次后，她也生气了，之后便是好长时间没来。

未央的侍都替他担心。

他笑了笑，，“快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确实是这样，他的雕刻还差一就要完成了，他看着天边千变万化的云彩。

他知，不是中的生活太平淡，只是他已经不太在意，平淡的表象下隐藏的暗涌动

这些，很快都会与他再无瓜葛。

他还记得那天她气得摔门而去时说的话，“长归，朕已经这样迁就你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朕吗！你还想要朕怎样！”

当时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有心思在想。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彼此之间的称呼仅剩下君臣了呢？

好像突然有一天，她说的“朕”不再是人之间的调笑，而是带着九五至尊的威严。

从此，他的回答里，也多了个“臣”。

是啊，为臣，他怎敢让帝王等他的原谅。

所以，他为她斟了杯茶，轻声。

“陛下严重了。陛下并没有错什么，要臣的原谅什么。臣，只不过是……”

“陛下，喝吧。”

她生气地将茶杯拂到地上，“长归，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有些看着四分五裂的茶盅，心，这是他最喜的一副瓷，可惜了。

可他听到她说，“你变了”，不禁轻笑了一声。

其实他也不大知，他的这个笑到底是如何，大抵是充满了讽刺吧。

不然她不会突然起，摔门而去。

耳边是她最后的话，“你再好好想想吧！”

他无话可说。

看着下的玉簪，仿佛拂掉了尘埃，绽放独属于它的光华，致华，只是簪尾略尖。

细细的打磨过后，他了打磨的琐屑，长舒一气。

起，“去兴凰通报吧。”

他瞧着侍似乎很开心，侧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

笑着摇摇，他去兴凰，可不是为了邀。

邀啊，呵……

“陛下，裴公求见。”赵福昌弓着，给御桌前略显暴躁的女皇通报。

“长归来了？快请来！”莫弘旭惊喜，随后顿了顿又对自己边的赵福昌吩咐到“以后称王君”。

“……是。”赵福昌顿了顿，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地转，“宣，裴王君觐见。”

他敛衣而，对座上的女行礼，“臣……”

“长归，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不待他行完礼，她便急急打断他。

他摇摇，轻声，“礼不可废。”

她瞬间不兴，“又不听朕的话！快过来！”

他顿了顿，想到自己今天的来意，终是顺从得起。

她这才喜笑颜开，“长归，今日所来何事？”

他依然记得，当他问那句话时，她瞬间凝固住的笑意，彻彻底底打碎了他对她仅剩的期许，从此，无也无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厌恶……

“陛下，可否让墨书？”

她微僵着脸，半天不再言语。

他的心沉了又沉，勉力稳住语气，“陛下？”

这句话好像是什么开关，一下打破了周围寂静的过分了的空气。

他听到她厉内苒的语气，“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来找朕！……”

其实他也快忘记当时她都说了什么，不过大的意思他还是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