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她甚至想过沈一拂会如何训斥她，没有想到他一不问责，二不追究，上来就表示“我救了你哥”，反而让人不晓得怎么接下一句。

她对整个上海黑白链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整件事透着蹊跷，“一个黑，一个警察局，怎么会对一个大学实验项目屡下毒手？”

如果不是碍于这个份，她都想问问他怎么回事，既然同张尧如此相熟，至于中了枪也不上医院，把自己到那么危险的境地么？

“我就不能去北京？我爸爸带我去的。他是……当过七爷的家教师。”她顿了一下，严谨补：“一小阵。”

“‘不’这样的词，不能随便用。”他纠正。

“你们这里的路绕来绕去的，很不好找。喂，说多少次了，不要用右手拎，两次针了，别给我找事……”

也许此刻他的心情确实很糟糕，碍于师长的气度，忍着不发作。

云知问：“到底文件是怎么丢失

“这事自然另有幕后主使，但一时半会儿，不好查。”他说。

云知本是要走的，听到这话忍不住跟回客厅，想问他的伤好没。

沈一拂双臂抱在前，人半倚在墙上，听云知煞有其事的把庆松骗的一愣一愣的，嘴角不自觉翘着。

庆松蛮听蛮去，又问：“那孟瑶老师怎么不知呢？我们到济堂时，人脸都吓菜了。要不是沈琇在教育界够有面儿，孟老师迟说实情，你大哥保不准这会儿就给鸿龙帮抓去咯。”

一拂的目光中仿佛带着明知故问的意味，“他？”

看着她开溜的背影，沈一拂大约犹豫了两秒钟，迈步跟在她后。

云知不晓得用什么语言形容这复杂的情绪了。

耳畔飘着的声音，低沉而微哑，匿着一不易察觉的情绪。

她仍是懵的，“制造枪击？有人受伤么？”

是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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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该不会……是我吧？”

“不麻烦。”他略带笑意：“人，我已经等到了。”

但见庆松左手拎着一袋米，右手勾着果蔬篮，下边还勾着一盐鸭，看云知正站在门前，“咦”了一声，“小丫你算回来了，你知不知……”

意识到自己果然会错了意，她忙了发的耳垂，把门先给开了。

又或许，他在等很重要的人，没想到她忽然现，才暗示她赶离开。

“两步路，走走无妨。”

“算是吧。”

云知怔愣了一下，见他阔两步走过来，也坐上了沙发，与她间隔一臂远——因为她坐在扶手上，两人视线难得的齐平。

“上海各租界内、租界外包括商会、市政府里各派军阀的势力混杂，能差使警察厅的人，来必定不小，就算能查，也不会有人敢查，即便张尧面也最多是保伯昀一命，这还只是他军械司本来与警察厅厅长结了梁，才肯手。”沈一拂：“原本那晚我是想先让伯昀他们离开上海，而我迟些时日回大南，只需看看接下来会是谁现接手项目……”

“警察之所以盯上你，应该是鸿龙帮不敢闯济堂，这才制造了枪击，目的是要把你引来。”沈一拂顺着她的话。

沈一拂自然而然地重新把门阖上，“我没事。”

沈一拂没揪关键词着不放，也没问她怎么知的张尧，说：“下午，伯昀遭鸿龙帮围困，我带他去了军械司，你家人应该知晓了，想必军械司是要先了解一下情况。”

“我是说，他们、军械司的人，怎么会来我家？”

沈一拂既是沪澄的校长，还是大哥的同事，孟瑶当然信得过他。

闹半天，庆松倒先开了这话茬。

“那，谢谢沈校长相助……”她一边告辞，一边越过门槛，“我哥那边要是有什么状况，再沟通……您早歇。”

“我拿回来了。”沈一拂。

沈一拂眉微蹙，没答。

但她没法说，也就没法较这个真。

“为什么？”她不解。

沈一拂的目光略显不悦睨了过去，庆松当即闭嘴。

云知简直想抡自己的脑门。

“难怪你那天不肯去医院……”云知一下想通了，“可这个计划，因为我大哥去寻回文档被通缉，就行不下去了？”

云知本来以为，他只是想下楼喝杯什么的，等走到大厅时，看到他去拿外衣，忙摆手：“就两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用送的。”

“嗯。”

云知接：“谁是最终受益者，谁就是幕后纵者？”

她看得他知什么，“沈先生，也许你们认为我只是小孩，不和你们讨论大人的事，但我……”

“行行行，你没事，我有事。”庆松一脑把菜篮全搁餐桌上，这才想起来，转向云知，“嗬，下午那会儿没法问，你和小……祝七爷怎么会认识的？”

着庆松给张尧打电话这事沈一拂肯定知了，她怎么还上赶着坑。

“真的没关系，你不是还要等人么，不必麻烦……”

维持着两步远的距离，她缓他也缓，她疾他也疾。

“呃，七爷不是说了么，他和我爸爸是老情。”她轻咳了一声，大抵是心虚，没敢瞄沈一拂，“我小时候，他、他还抱过我呢。”

云知脑糟糟的，什么叫“人已经等到了”？

“没有人命。”

沈一拂接过米袋，打断：“怎么去这么久？”

有那么几秒，她怀疑这句话可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沈一拂的睛里仿佛染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柔光。

她来这会儿，也没瞅见其他什么人啊。

云知稍稍松一气，大概是有些，她就着沙发的扶手坐下。

“你是说，你从鸿龙帮手中救了我哥，然后直接就把他军械司里避难？”

庆松忍不住嘴：“废话，张尧都手了，沈琇还摘得净么？本来是想后发制人，现在这一闹，敌在暗，我在明，还怎么查？没被玩死就不错了。”

“情势急，来不及说。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警察厅的人怎么会盯上我，而且我大哥给我的……”她说到这儿一个激灵，“对了，大哥的文件……”

“你小时候七爷人还在京城呢。”庆松说：“再说，你不是苏州人么？”

庆松不愿和她一个小孩过多探讨这个，正要截断这个话题，沈一拂先了一下。

云知想起那个地包天，心里仍是一阵发：“鸿龙帮如此肆无忌惮，可见他们笃定警察会合他们……莫非他们真的是一伙的？”

话刚脱就后悔了，都来不及找补，门外忽然传来“笃笃”叩门声：“沈琇，我回来了，快开门给我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