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悲哀。她以为她掩饰得已经很好，原来陌生人也看得她有多伤心。相比之下，叶英的确冷漠。

玉衡不说话。她心里也觉得事情怪异，这叶英分明是不想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他究竟还有多少事隐瞒？

原来江西乡下仍然行土葬，山上划分了地界，各家圈祖坟地盘，专等同宗同脉回来叶落归。

第十三章土难为安

叶英分明已经刺猬般竖起一的防卫。玉衡知不可能问什么来，但她总是觉得叶英夫妻两个有隐瞒。他在案发时间内现在案发现场，又换装逃离，一切仅仅是巧合吗？

晓起分为上晓起和下晓起，村民邻而居，村首先就是并肩比邻的两座豪宅“礼耕堂”和“继序堂”，为光绪年间婺源首富兄弟俩汪允璋、汪允圭所有，屋内12方，全取材于价值百万的一级树红豆杉；梁木则是银杏木。门罩上的砖雕被称为“江南第一雕”，雕细镂，鬼斧神工。

玉衡心微微一动，这语气好不像楚雄。她立刻披上风衣门，看到叶英那辆黑桑塔纳已经等在路。

都说孪生儿会得心意相通，如今英雄两兄弟幽明异路，是否也还会有某特殊的联系呢？他们分裂自同一卵，长达九个月的亲密相，直到后来分开各自成人。然而，当一个离去时，会否留下某些信息能量，重新与自己的分合二为一？

两个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却不是尴尬，小小车厢里那亲切的氛围越来越，熟悉得就好像从前任一个夜晚，她同楚雄一起参加晚宴或是看过电影后同车回家。

“生气难免，不过人都死了，还恨什么恨？”叶英轻描淡写。

席终人散，玉衡帮着老板娘收拾桌椅，又不住谢。老板娘自知了玉衡新份，比上次越发情，絮絮：“你上次过来，我们就议论来着：那么丽的一个女，却那么愁苦，有什么事值得这样伤心？我本来还猜是失恋或者失业了，我男人说：嘿，女哪会失恋，更不愁赚钱。他猜你可能得了什么病，哪里会想到竟会是丧夫呢？就更没想到你寻的是咱村叶老二了，难怪上次你一直问我叶家老房的事。”

叶英不理会她的讥讽，认真建议：“去旅行吧，黎卢浮，印度瓦拉纳西，柬埔寨的吴哥窟，都是好选择。人在风景中行走，心情总会舒展些。”

车抄小路穿过田间，路边有在闷吃草，叶英忽然伸去打个招呼：“哞！”

然而玉衡却地觉得，这一定不是他的本意。他的发那么烈的信息，分明想拥她怀。奇就奇在，方才那一刻，她也差顺势伏在他前，尽情哭泣。

叶英说：“第一次来下晓起时，最多三四岁吧，那时我们父亲还活着，一家四来逛集，走到这里，爸爸指着说：将来你们两兄弟富贵了，也回来建这样两座大宅，那才叫威风呢。”

“你拿主意吧。”

“什么？”

她不肯相信。但是如何才能让他说真话？

他同她，再也不能一起回家了。

但也不是全然不闻不问。

玉衡终于破啼为笑。

叶英忽然看她一，不说话，加把油将车驶开去。

玉衡也在心中暗暗慨，往时她同楚雄在一起，吃饭，看戏，游玩，总是他负责找节目，而她最常说的话就是“你拿主意吧”。

“是。如果他能活转来，无论他错什么，我都会原谅。”玉衡到底还是落泪，“现在，我甚至没有机会选择原谅或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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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何？”

村人们附喝着，一边慨楚雄英年早逝，一边又忍不住批评叶英：“虽然说从小过继，到底也是一同胞的亲兄弟，还是孪生呢。如今弟弟过了，难得葬回祖坟来，大哥的倒这样冷淡，什么都给弟媳妇主办。都说兄弟如手足，夫妻如衣服，现在怎么说？”

以后，她都没什么机会再说这句话了。

“你是指他生前还是死后？”

玉衡忍不住讽刺：“你好像很替我着想。”

玉衡胡思想，一夜未能安眠。第二天一早，叶英打来电话：“可以门了。”

“那是多久？”

“楚雄瞒着你联系何玲珑，你会不会恨他？”

临晚，叶英打电话来，说要尽地主之谊，约玉衡明天四走走看看。

停一下，她开始主动击：“那你恨他吗？”



玉衡有些动，这位兄长似乎真心在替她考虑。

叶英不给她机会再发问，摆老调常谈来安她：“时间是百症良药，过段日都会忘记的。”

玉衡其实无心赏景，但既来之则安之，而且也想同叶英多聊些楚雄的故事，便郑重答应了。这叶英虽然很冷淡也很少话，但是玉衡同他在一起，仍然有难以形容的亲切。

老黄十分合，扬起回敬一声：“哞！”

叶英向她建议：“我们先去晓起，然后是江湾、汪、江岭，婺源东线一日游，如何？”

在叶英带领下，裴玉衡正式跪拜叶家祖宗牌位。

“可是今天下雨……”

“从楚雄离家后，你们一直没联系过？这次来江西，也没见过面吗？”

左邻右舍听说叶家二儿的骨灰要认祖归宗，都当成一件大事，主动迎上门来要求帮忙，又纷纷邀请叶英回家喝酒。然而叶英不愿麻烦人，只在村委会留下钱来，请村长帮忙请人开坟，自己却住到镇上宾馆去，避开一切寒暄，说是隔两天下土时才回来。

“乐观的人一杯酒后就没事了，悲观长情的人或要纠结一年半载，像你……”他犹豫一下，仿佛在认真计算，过一会终于说，“你这样的人，大概一辈也不会真正忘记，但是随着时间过去，心痛的觉总会慢慢好转。你独立又能，一切不成问题。”

叶英忽然伸手来，似乎想拥抱她，但是碰到她肩的一刹那，却绕过她去了个钮，摇下车窗来。

两杯下肚，老村长便慨起来：“这叶家两小是我看着生的，要说当年叶老二过继去昌南时，还是我写的过继文订；到了叶老大结婚迎亲，也是我主的婚；没想到现在又看着二小落葬，这才叫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反而是玉衡留下来，仍然住在上次的通济客栈，每天看着人破土挖坟，又拿钱来请通济的老板娘帮忙置酒，备办豆腐饭，答谢村长和帮忙的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