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期佯装淡定，上前坐下便自顾自斟了一杯酒。

“哟，这是殿家的大少爷！稀客呀”老鸨穿着艳丽的绸缎罗裙，一把丝团扇遮着涂了半指厚脂粉的脸，扭着腰挎住殿期的手臂，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睡不着，来看看你日日连忘返的地方有多好”

“……哥，你，你怎么来了……”

“哎呀，来吧”

纤细白皙的胳膊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瞬间爬满殿期全，从殿汐的角度看去，再傲狡黠的人在这里也是一副酒香的气味，然而从殿期的角度看过去，仿若唐长老掉了盘丝，几只八脚蜘蛛正要将他生吞活剥。

“期啊……我同你不一样”

“我喂您”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咱们散仙楼就是让人连忘返，定是小少爷回去同您说了我们散仙楼有多好，瞧瞧瞧瞧，殿家小少爷还没走，大少爷就来了，我们散仙楼可是京城第一楼啊，哈哈哈”胖的腰学着柔的模样一步一扭，径直将殿期带去了殿汐的客房。

推开沉重的木门，殿期抬看了一那沉甸甸的匾额，旁边挂着的两盏灯笼发红艳艳的光芒，映照在那“殿府”两个金漆大字上，显得更加端庄肃穆。

房间的门一开，里面一片红艳艳的轻纱薄帐，夹杂着酒香的烈脂粉味迎面而来，柳仙儿正抱着一把阮琴，弱柳迎风般低低唱着小曲，薄帐后面潇洒风的富家弟正左拥右抱着几个娘，眉底尽数是笑，用牙轻轻咬住送到面前的酒杯，仰一饮下。

“不用了！”

屋内炉蒸腾，缕缕粉香缠绕，柳仙儿唱罢一曲又一曲，低低浅颂，温缠绵，满屋的红帐映一片和的颜，照在殿期的脸上，连他雪白的罗衣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红。

殿汐看了看一脸遗憾的娘，再看了看孤傲冰冷的哥哥，不由的嗤笑一声，来散仙楼还这么柳下惠的，他殿期估计也是京城第一人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期迂腐了，这鸳鸯是睡在树上的”

“这扇你还用着？”殿期望着殿汐手里那把扇，正是文书临走前送的那一把，殿家小少爷凡事都要用最好的，门在外讲排场、讲颜面，讲俗雅，却怎么偏偏还一直留着这把普通的扇。

陆凌啊陆凌，原来，你一直是这般看我的……

“是啊是啊，来喝酒”方才安静了一瞬，娘便又相拥而上，半的酥贴在殿期上，柔的手指顺着丝的发拂至后背，殿期微微一颤，僵：“不用了，我自己来”

“不必了”娘的手还没碰到，殿期便立刻拿起面前的酒杯，一仰尽数饮下，温的酒，更半夜独自一人从府里踱步而来的寒冷也慢慢消退。

“我喂您喝吧”

殿汐低将扇翻来覆去看了看，天生一双桃，便是不笑也弯着眉角：“这扇骨确实是一般，纸面也不是什么好纸面，这诗也寻常……只是这诗里所写……”邃的眸一眨，仿若浩瀚星河：“我还没悟到”啪的一声合住纸扇，抬手饮下一杯酒，徐徐：“兴许哪日悟到了，便也不再这么珍惜了”

“库房里那么多好扇，你怎么不挑把更好的？”

“我怕，若真打起来，我先死了，谁来护你……”

时光转，心念丛生，无数张脸，无数句话一脑全涌上，殿期只觉得心发酸，嘭一声，又一朵烟炸开，千言万语，最终全落为一句：豺狼虎豹……在我里，你同他们，没有分别……

沿着街边行走，偶尔听到不知谁家的少爷喝多了，踉踉跄跄的靠在边的小厮上，手朝散仙楼的方向一指，咧着嘴笑：“那个娘叫什么……”

“哟，殿小公这扇好生漂亮啊！”

不知何燃起烟，金黄的火光照亮漆黑的夜空，然而火光落尽，盯着无边无际的漆黑夜空，却浮现了陆凌桀骜不驯的笑脸。

殿汐笑了声，顺手拿起桌上的扇，唰的一声打开，引了旁人的注意。

“不识字也可以扇扇凉风啊，省的夏日蚊虫多，我这血又甜，那蚊可坏着呢，就喜往人家裙里钻，不信殿小公你看啊”

“好好好，你不怕老爷打断你的，你就来吧！”

冰冷狭长的瞪过来，殿汐立刻闭了，随即撒开手立刻上前斟酒：“还是喝酒吧，嘿嘿，喝酒”

“是啊，都来散仙楼了，还有什么烦心的事啊，来，殿公我陪您喝酒”

“叫粉娥……诶，少爷少爷，你站稳，我扶不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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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明日还来找她……”

“哎呀，这是打的什么哑谜啊，咱们都听不懂”

“别不好意思啊”

“是啊，真是十分风雅，什么时候也能送咱们妹一把”

“京城繁似锦，雍州贫瘠，殿家大少爷为何要来我这荒凉之地吃沙”

殿汐见状使了个，几个娘都缓缓起离开，路过殿汐边的时候还不忘再他光洁的脸上拂一把，贴着殿汐的面颊，抬望向殿期，中尽是妩媚：

“咳咳”殿期一遭来这地方，站在门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咳一声，唤殿汐顺着声音来看，中的酒杯一松，掉在娘桃红的裙摆上。

“不用……”

柳仙儿的阮琴嘣的一声断了弦，方才一片妖娆推搡，琴声潺潺都戛然而止，殿期一气，良久才淡淡的说：“我自己来”

“殿公别自己喝呀，家来陪您吧”妆艳抹的娘们一脑全涌了过来，殿期，这可是殿期啊！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人不想嫁的殿期，摸一摸他如瀑般的发，再挽一挽他纤长白皙的手臂，在散仙楼这几年也算没白待。

两人相傍着慢慢消失在冗长的街中，个没心没肺的纨绔弟，二两银拥在粉黛之中，借酒消愁，举杯对月，再无病的问上一句，人生几何？这闲散的生活，殿期竟心生几许羡慕。

“来嘛来嘛”

“那要不要给你找两个娘……嗯……”话一说完，又立刻改，小声的问“还是……小倌？”

哈哈哈哈，几声暧昧缠绵的嬉笑，拉着殿汐的手便往上摸，殿汐也不羞怯，隔着裙摆便在娘的上掐了一把，惹来一片笑声。

“你连字也不识几个，要这扇什么？”

嘿嘿嘿嘿，一阵没心没肺的傻乐，“怕什么，牡丹下死，鬼也风”

“是啊，都来咱们这儿了，就别自己来了”

殿期听完轻轻笑了一声，将手里的酒杯打着转，盯着漩成一个涡的酒：“兴许悟到了，只会更加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