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他，江停就是这么一个人。”黑桃K的声音在电话里悠悠，“他现在已经自由了。”

岳广平顿住：“什么？”

枪被缓缓抬到半空，随即枪一转，向了江停自己的太！

足足十多秒凝固般的死寂，随即啪地一声，那是江停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他最后一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了，整个人向后仰，被阿杰一把抓住，行翻开看了瞳孔，厉声喝：“镇静剂！”

江停闭上睛，再睁开时终于迟钝地认了他是谁——恭州前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岳广平。

江停躺在地上，仰望着苍穹，神绝望空白，说：“铆钉死了。”

江停回手，似乎想凭自己的力量站稳，但多日急剧消耗的健康和力已经连这么简单的自我要求都不到了。他摇摇晃晃地连退几步，脊背靠上墙，觉整个世界都在前天旋地转。

“杀了你面前的这个卧底,你就自由了。”

不知过了几分钟或者更长，江停终于慢慢睁开了睛。

江停用尽全力气，终于微微转过，看清了周遭的景象。

“杀了他，然后你就自由了，否则你也要死在这里。”

“再见，江停。”黑桃K说，“我迎你随时认输。”

江停急促息，拿枪的手剧烈发抖。他一辈都不曾对枪这么恐惧过，似乎手里拿的并不是枪柄，而是蛇类冰冷的毒牙，毒一丝丝透过肤浸透血，直到将死亡带给心脏。

然后在昏沉中他听到了什么——

不知跑了多远，纷沓人声和烈焰喧嚣都被远远抛在了后，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北风。

熊熊大火吞没了宅院，在沉苍穹下，怒吼的烈焰肆意狂舞。

“不能。脆你杀了我吧，痛快杀了我——”

“幸亏你没死，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我失败了，毒品易在生态园，我的队员都死在了塑料厂……我失败了。”江停颤抖着手，捂住浑然不似活人的脸，一遍遍神经质的重复从掌心里传来：“本没有什么从长计议，我的队友都死了，铆钉也被我杀了，他们再也没有从长计议了……”

江停被阿杰半扶半推地挟持门，有人上前用枪住了他的，有人往他虚弱的手里了个冰冷的东西——那竟然是一把枪。

只看剪影的话，估计没人会认这个年轻人,就是数月前被绑回来的恭州禁毒第二支队长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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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支队长！”朦胧中有人在声喊他：“快醒醒！快！”

就在那剧痛中，他恍惚听见有人不停念叨：“……我知你一定还活着，我知你一定没放弃……”

“你能。”

“你得到，”黑桃K还是很耐心，话里甚至带着笑意：“你不想死,江停，你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不想死的人。在任何绝境中你都不会放弃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这是你的天，生下来就是这样的，所以你能到。”

“去，”阿杰低声命令。

那是由远而近的警笛声。

注针刺肤，那一瞬间的刺痛让他醒了，意识无比清楚，但却不听使唤。他在战栗中竭力挣扎起，针带着一线血星脱离，啪嗒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手机那的黑桃K听起来似乎非常怀念，他不说什么都像是在说情话，带着永远稳定的、让人厌恶的醇厚柔和，如同梦魇在耳边呓语。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是对的，那时你会心甘情愿回到我们初见的地方。而在那之前，只要还有一个警察愿意相信你——哪怕只有一个。”黑桃K嘲的笑意加了，说：“都算我输了。”

前方昏暗角落里的人影一震，随即靠墙倒，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当你回到警察的队伍中，面对无数怀疑、质问和指责，承受所有的痛恨、憎恶和谩骂，请别忘记我们今天打的赌；哪怕你这条如簧巧编再完的言辞，也没有人会信任，没有人愿意听，因为所有事实都已经证明了你是个叛徒。”

过了不知多久，时间漫长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阿杰一直死死盯着的那只手终于动了——

光线确实太微弱了,室内景象大多只勾勒几朦胧的线条。

“江队……”

他前一黑，踉跄倒地，终于失去了意识。

但他没有回答，勉止住剧咳，把满血沫咬牙咽了回去，不知撑着谁的手，狼狈不堪地站了起来。

他昏倒在城郊平原上的一木丛间，离警车包围的着火现场已经很远了。一名穿蓝制服、白衬衣的瘦老半跪在侧，白发在寒风中簌簌发颤，面容通红急切，不住激动地说着什么。

“……没有了……”

“别动，别动，你受太多伤了。我已经打电话给你那个叫杨媚的联络人，通知她过来这里接上你。不会有事了，先好好养伤，只要活着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艹！”阿杰破大骂，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拧住江停的手转过枪，下一秒只听：砰！

“……江队……”

被他押着的年轻人已经削瘦到了极,脸上全无一丝血，嘴泛着浅淡的苍青，甚至连肩膀骨都支楞着硌手。大概因为长时间被剥夺视觉,骤然解下蒙布后视线无法接受外界光照,他的睛一直是半闭着的，乌黑的睫被虚汗凝结,七八糟覆盖在憔悴的帘下，末端形成了一疲惫的弧度。

阿杰拿起手机靠在江停耳边,接着那个噩梦般温和又残忍的声音响了起来：

“江停，”黑桃K语气中充满了诱导，说：“你不是说你能赢我吗？证明给我看。”

警笛飞速驰近，越来越响。废弃宅院外传来泼声，那是毒贩在周围泼汽油。

“不行，我不到。我……”

然后他开始不停咳嗽，咳得气痉挛，全都蜷缩起来，嗓里满是铁锈的甜腥。换气的间隙中他听见阿杰的声音说：“你还是打一针比较好。”

“……”

岳广平全剧震：“你说什么？！”

岳广平

“警察来了，江停，我要把你还给他们了。”

他视线无法聚焦，模糊涣散的目光投在半空中，只看到大片灰空白的天穹。大概又过了很久，千万针刺般的痛觉终于回到这，五脏六腑都绞着缩成一团。

红蓝警灯闪烁，消防车尖锐呼啸，般的脚步向着火的宅院蜂拥而去；但江停没有回，也不敢回。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躲藏和奔跑上，即便那其实只能算孤注一掷的跌跌撞撞。

有人疾速奔来，有人在叫，但江停什么都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