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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小王村在迎来第一波报信的程老憨之后，又迎来第二波报信的程老实家的。

程老实一贯都是个老实人，小时候跟着去集上卖儿自己摘的蘑菇野菜的时候，他就特别老实，老实到都有傻乎乎的，让人少给个一文两文的，也从来不争执。

虽然确实长了一张非常憨厚的脸，衬得那熊腰虎背的壮硕材都成了大只泰迪熊的憨态可掬，一双黑豆也仿佛总是带了憨傻呆气，这程老憨却是个了名的刁辈，据说他笑得越憨，心里就越是打着坏主意。

可若是要以夫婿冒险为代价，来让他博得一个依靠……

程老憨对着且林——

实在是这留下来的几个……

而明天，显然也必须是闹闹的一天。

就这么一个程老实，在村里只有更老实的，大半辈了，都没和谁起过争执，连带得在原家时也有几分好的大王氏，都跟着老实了许多。

笑得还真憨的：

“你是长，又有了继平这个小小了，这次就犯险，和我留下来遮遮人，顺便打听打听，也看着那浩健夫郎别个什么没法挽回的大事。

却又是万万舍不得的。

他和王瓶儿也得熟络，也抱过那还没起名的小小许多回，此时听了这事儿也是舍不得的，夫家摆如今这态度，老实说，都是外村嫁来的哥儿，他也是很松了一气的：

于是方有今日这一番悔之不及。

大郎自然更加不敢，他只是希望：

“实在是事态急，空白牙咒了他原家阿公一场，日后我自然要备上重礼去致歉，大郎你别往心里去。”

当然不能！

又一番仔细打听，这程浩健虽说前世不修得了程老憨这么一个近亲，其他族亲却都还过得去，不曾听说有甚劣迹；而程老憨虽刁，却有好些年没听说有行那欺凌乡人之事，再者说是堂叔，也不过就是和程浩健他爹有同一个曾爷爷罢了。

可谁让两人有缘，偏嫁到一个村里去了呢？

再者，他原也不必那般偷偷摸摸着来，他这来，乃是光明正大着哩！

程老憨没程老实那么大一心气儿，又是要绕远路、又是要赶夜路的，不过比起程老实只遣了家人，他却是亲自来了，也算是用心。

于是，王瓶儿就开始主动和王寿寿走动了起来。

但小王村对哥儿素来就宽容些，王瓶儿又是家中极受的，

这位老实人老实到几十年来，连在家事上都甚少发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大王氏拿的主意。

纵然程浩健他阿爹看着他带来的嫁妆和背后站着的小王村，不敢如何刁难，那觉总有几分不自在。

程家村离小王村是近，可不说还隔着一条河，就是一个村里嫁对门的人家，也没有嫁了人的哥儿随意回原家的呀！

“这事不能这么办！亏得那祭祀吉时还要三天后——可这三天也蹊跷得很。”

他老实到准备这次记清，下次不犯就行。

这一夜，注定是闹闹的一夜。

王寿寿也不是个记仇的，王瓶儿那人虽掐尖儿，又不是个有坏心的，这走着走着，两人就真慢慢走熟了。

程家族长族老虽不堪，自己夫家却是能靠得住的。

里正当年打听程浩健的时候，差儿还因为他有这么一个堂叔而打了退堂鼓。

却原来，这程家村说是要祭祀龙王，虽然也真是准备了祭祀，牺牲嘛，却还有另备下

到了程浩健儿一辈，和这程老憨的孙辈，其实已经了五服。

这一回，听说了王寿寿和他那小小的事，王瓶儿当场就落了泪，看得程二安甚是心疼。

那是要给人讲究的。

他咬了咬牙，吩咐长：

那程老实是真的老实，可这程老憨却不是真的老憨。

“你们明天一早……不，连夜就走，别急着过河，先朝北边儿上略绕一绕，给人遇上了就说大郎原家阿爹病重，舍不得不回去看一，又不敢独自上路，便让小叔护送，又劳你们阿爹并二郎陪着，也带上继平给他原家阿公看看……”

王瓶儿却受不住，程浩健因着两代人读书，规矩不免就比寻常村大些，

但程老实已经发了话。

“我、我能不能也留下来……”

那族叔却给他气得脸都白了，虽不确定里有几分是遗憾自己没能及时手将那便宜占下来，比程老实都要心疼许多却是明摆着的。

嗯，就是家大三房那个杀狼王的老十三待省他阿父，也就是前些日撺掇十二去游泳的学峻他阿爷，

只不过十八岁的童生对于乡里人来说已经相当了不得←家最年轻的一个小秀才也要十九哩，可惜人家早订了亲。

恐真事还要顾着他费劲，又恐离村时给人遇上没有借。

那时候程浩健又只看得好，模样、人品，都是庄人家里难得挑的，他言谈之间，很多典故连里正都不是很能听得明白，不过之乎者也的，想是不凡，就是有说从来不下田的，他家原也已经是三代的读书人，虽说最好的功名就是程浩健这个童生，可在庄之中也能说一句是读书人家，又不曾因读书真将人读傻了去，家业始终维持，住得起青砖大瓦房，雇得起一二长工、五六短工的，这小童生不擅农事，倒也算不得病。

然后，就是这个“再者”了。

个病弱，一个掐尖，不只不熟，还很有几分刻意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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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看自家夫郎、幼，并大郎、二郎，与大郎怀中抱着的大孙王继平：

但也就是这么一个程老实，在自家二郎只敢哭、不敢说的时候，在自家夫郎只皱着眉却踟蹰不语的时候，先拍了板：

他老实得这样时候都不忘补一句：

至于你们……”

可只要他一发话，大王氏也从来不会反对。

偏王瓶儿原家虽是里正，说也不该比区区童生家少什么规矩，

于是王寿寿犹自可，他夫家的阿公也是原家的舅舅，夫婿也是幼年相熟过的，自己又一贯不走动；

可大郎担忧的哪儿只是原家阿爹被咒了？

有次还将灵芝混在蘑菇里，给卖了个相当低的价钱，结果买家都走远了，旁边才有识货的人告诉他。

“哦，是吗？”

这程老实那会已经有十四岁，本该是小汉们血气方刚的时候，偏他实在太老实，也不去问那人——还是同村同族的族叔——为什么之前不提醒他，也没想着追上买家悔了之前那买卖，就那样老老实实一摸后脑勺：

“老六哥，我也不敢瞒您，我这趟报信啊，还真不全是好心，还有一半儿是村里给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