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谦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这才沉着脸大步走过去。

受害人依然在抢救，生死不明，肇事人和受害人家属在外边面对面地痛哭。

然后他把证件和卡了来，把钱包留下了，里面总共有两百块零三十块的纸币，还有一把钢镚。

于是他们俩商

警察颇为动容，但对此情此景，他既不知该发表什么慨，也不知该给什么建议，好一会，才叹了气：“这不好办，都没钱，肇事方肯定无力承担赔偿金，你啊……唉，还是让家属好心理准备吧。”

这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警察想了想：“家属可以起诉——不过我跟你说句实话，省省，起诉也没用，这事法院多半会判肇事方赔偿，可判不判没区别，赔不起照样赔不起。”

小宝生生地把泪给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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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要命的是，这两位偏偏都没钱。

说来也是倒霉，这两个人，一个是开租的司机，一个是卖杂货的小贩，司机脸灰败如丧考妣，小贩也不知是不是被魏谦一脚踹的，始终在哆嗦，站着不动都两战战、摇摇坠，活像一片风中飘零的树叶。

电话通了，没人接。

三胖觉自己已经算是贫寒，然而在他一生中见过的人里，像魏谦和麻一样倒霉的孩还真是绝无仅有，尤其魏谦，这小活到这个岁数，好像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不是在心，就是在心，三胖总是忧虑地想，迟早有一天，他得把自己活生生地死。

三胖：“死了，就孤儿寡母。”

还没等她哭来，就被魏谦一嗓吼住：“不许哭！小远呢？”

随行的警察大概是个刚上班没多久的年轻人，脸上稚气未脱，还没能习惯人间无可奈何的生老病死，临走的时候，他翻遍了全，也没能翻什么值钱的东西来，只好颇为自嘲地对三胖说：“我也是个穷人啊。”

可在医院的楼里，面对着几双沉默地、仿佛要把他们扒一般的睛，“希望正在抢救的人死了”这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来的。

魏谦杀气十足地抬看了他一，对方顿时不敢吱声了，骂骂咧咧地嘀咕了两句，转去找其他的公用电话。

三胖愣了愣：“你他妈慢，看车！”

通事故，解决是要钱的，麻妈要是死了尚且好办，万一她活下来了，这重度伤，以后指不定是个什么状况，说不定还要负责一辈。

“谦儿，怎么了？”三胖见他许久没回来，来找了他一趟。

大的恐惧和不知所措无从发，骑三车的小贩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魏谦撒就跑。

他说不下去了，意识到自己再说下去，可能就要开始嚷嚷了。

小宝嘴一瘪，可算是见到亲人了，眨着睛就要哭。

魏谦皱了皱眉，挂上电话，等了一会，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随行警察问三胖：“你是他们什么人？”

三胖：“邻居。”

尽如此，魏谦家的电话号码只有乐哥和几个好兄弟知，魏家长定的家规，电话严禁滥用——电话费是要收钱的。

他先和磊打了招呼，了谢，然后急迫地一只手捉住宋小宝的肩膀，鲁地把她扯到跟前，上下一扫，见她除了圈有红之外，连也没破一块，这才稍微放下心，而他脸上却依然凶神恶煞，像审犯人似的审问小宝：“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家？小远呢？”

魏谦和三胖陪着麻在医院一整天，傍晚的时候，魏谦的莫名其妙地又开始狂。

魏谦不死心，又打了几遍电话，一遍一遍地无人接听，他手指尖凉得都麻木了。

三胖抬起，茫然地问：“那……不赔钱怎么办？”

而后他忽然全脱力一样踉跄了几步，背靠着墙了下来，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警察“哦”了一声，又问：“小孩是她儿吧？那女的他们家还有谁？她男人呢？”

第三遍电话没人接的时候，魏谦的心已经狂了起来，后有等着排队打电话的人不耐烦地开他：“哎，小伙，你电话打完没有？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那时候市面上已经有手机卖了，可不是他们这人能用得起的，不过家用座机电话倒是随着手机上市而走下了神坛，变得便宜起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跪在地上的小贩突然用力地在地上磕起来，磕得地板都在震颤，完全是要一撞死的模样，嘴里糊不清地喊着：“你们让我给她偿命吧……我家里还有个病婆娘，孩才五岁……我怎么办啊？我没办法，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让我给她偿命吧！”

麻咙里爆发一声嘶哑的吼叫，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把全的力气都吼去了。

第十二章

不过也幸亏是这样，麻那傻浑上下只有十二块钱五，木呆呆傻乎乎，什么也不知，魏谦跟着过去，作为一个独臂大侠，上上下下跑了个焦烂额。

自从魏谦不再接他们俩放学以后，每天晚上一“双”的福利就没有了，对此小宝非常的不兴，可是她不敢开找魏谦要钱，魏之远肯定不会要，指望他们大哥能自己能想起这蒜的事，更是天方夜谭。

看见磊正蹲着跟宋小宝说话，魏谦才停了下来，此时，他的后心已经让汗浸透了，他弯下腰，一只手撑住膝盖，大地了一会气，额上一滴汗落下来，从密的睫里渗透下去，没落，顺着睫的边缘下去了，简直像哭了一样。

三胖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你先回去，我在这盯着，我再给你找几个人帮忙——俩崽指不定今天没人跑哪玩去了，你别着急。”

魏谦一路狂奔回家，直到老远看见三胖的一个兄弟磊正蹲在门，大概是被三胖打电话叫来帮忙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三胖和一个警察过来了，带来了另外两个事故当事人。

宋小宝断断续续、词不达意，好不容易才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一直沉默的麻突然冲上去，疯了一样地对着那人拳打脚踢，众人赶上去把他拦了下来，魏谦吃力地用一条胳膊抱着他的腰：“行了行了，打死他有什么用？”

魏谦勉镇定，了裂的嘴，迫自己压低了声音，放慢了语速：“我……我不知，家里电话没人接，那俩小崽……”

他跟三胖打了个招呼，去透了气，完一烟，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俩孩已经到家了，于是用医院门的IC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