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突然叹了气，转过来看着他，说：“秦大夫，你太令我失望了。”

郑东摇摇，肯定地说：“他不会。你不懂他。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真正懂他。”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郑东呜呜地哭了起来，“君以士待我，我必还君以士之风骨！”

秦当勉像是在查看地下室里的状况，晃着手电走到了郑东背后。秦当勉在犹豫，郑东这个疯已经不好掌控了，他自作主张地要往墨北的圈里钻，不好就要连累自己。那要不要听罗师兄的话，现在就把郑东除掉？

随着他的走动，鞋底的鲜血发咕唧咕唧的声音，郑东觉得这声音很可，像是有一群茸茸烘烘的小东西在他边嬉戏。真是太可了，要是能抱抱它们就好了。可惜每次它们都跑得很快……血冷得真快啊。

虽然早就对这个地下室的环境了如指掌，但秦当勉还是下意识地不断用手电四下扫着，当手电光掠过地面上一片血迹的时候，秦当勉皱了皱眉。这里是郑东杀易建的第一现场，杀完了也没清理，秦当勉不敢多想，想了就觉得后颈直冒寒气。

秦当勉把装在塑料袋里的和递给郑东，郑东毫不介意用餐环境的恶劣，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我知你不知。只有当A君在对决中战胜了九渊以后，他才能有自己的名字，否则他就永远都只是一个代号。就像一捧灰，呼——一气，就没了。没有被人记住的价值。就像我，不模仿他的下多少件案，杀多少人，我都只是个随时会被遗忘的符号。但现在他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永垂史册的机会。他对我真是太慈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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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东很认真地说：“那不行。”

秦当勉说不清自己现在是害怕还是兴奋，呼不由自主地变得重起来。

真够恶心的！秦当勉心想，一个杀人凶手还有个风骨啊，不知的还以为这儿上演什么燕丹荆轲惺惺相惜的剧情呢。秦当勉掂了掂手电筒，他今天带的这只手电有小儿手臂细，十分沉重，若是砸准了位置，肯定能把人给砸死，而且他兜里还藏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秦当勉没吭声，他看这会儿郑东的状态不对，而郑东也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秦当勉大吃一惊，郑东早就知自己今天是来杀他的？刚才难他的“全无防备”都是在戏？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现在应该……秦当勉的腹传来锐痛，这疼痛来得是如此剧烈，他手一抖，刚从兜里掏来的手术刀掉在了地上，发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为一名医生，虽然是神科的，但秦当勉见过的尸也绝对比普通人一辈见过的都要多。甚至可以这么说，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死掉的，他所见过的也不少。要说对生死已然麻木，那还谈不上，但的确是比一般人淡然很多。

手术

这是安定医院里最隐秘的一个地下室，在安定医院建立之前这里是一家在战火中遗存的德国医院的原址，这里不仅有着治病救人的功能，还为那些医疗研究的人提供尸。后来重建成了安定医院，但这个存储尸的地下室还是保留了下来，只是就连很多工作人员都不知还有这个地方。

“我给了你足足十分钟，你居然都没下手，这么犹豫不决怎么能继承我的衣钵呢？”郑东神怜悯。

手电筒从秦当勉手里落，在地上骨碌很远，光线也随之旋转凌，最后固定在那个储存尸的池的外上，瓷砖早已残缺不全，下面斑驳糙的泥。

秦当勉有火大，“怎么就不行了？我跟你说，你现在完全是多此一举。他跟警察肯定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去找他呢。你一面就全完了。”

秦当勉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很傻，居然在试图跟一个神病人讲理！

那天郑东从正门逃后，就又拿着秦当勉给的钥匙从后院一个隐蔽的小门回到了医院，这些天一直都躲藏在这里。

不过秦当勉抓着手术刀的手却迟迟无法来——这不是解剖尸，是杀人。一个还在呼的、有正常温的、脑活动活跃的……人。

郑东弯腰拾起手术刀，指腹在刀刃上轻轻一抹，翻开，血了来。他把受伤的手指在嘴里，糊不清地称赞：“好刀。”他别别扭扭地抓着手术刀，中闪烁着求知若渴的光芒：“我这么持刀姿势对吗？”

池旁边听到“味”这个形容词，都会觉得反胃的。

当啷——

秦当勉的尸像只装满糠的布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咽伤的血给郑东来了次温的淋浴，他兴地说：“持刀姿势不影响它的杀伤力，只要刀是足够好的。太对了！”

一切都很简单，就像罗师兄说的那样。

可是，亲手杀一个人，这是完全不同的！

郑东摇晃脑地絮叨着：“他的才华只有我能懂，他的想法也只有我能懂。既然九渊和A君要对决，以九渊的骄傲又怎么会借助外力？能创作九渊的北纬老师，又岂是庸俗怯懦的凡夫俗呢？A君——秦大夫，你知不知为什么在里A君只有一个代号，却没有名字？”

有些人杀人只是一时冲动，在激情之下会不到这些心理和生理上的恐惧，可是等到激情平息，他们就完了。还有的人杀人是经过思熟虑的，那会让他们在思想中反复模拟一个真实的杀人场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人类的思想真是奇妙，不是么？也许一秒钟的时间就能把这个场景重复几万次。

秦当勉忙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说：“什么？”

秦当勉用左手拿着手电，右手伸兜里握住了手术刀。

“你说你嘛非要往墨北的里钻呢？他搞什么对决，你别理他不就完了吗？”秦当勉抱怨。

秦大夫是个好人，可惜，他心太了，领略不到杀人的艺术。不不不，这不是说自己就是个对杀人这恶行非常享受的变态，他只是不得不这样而已。杀人很恶心，作为一个凶手总得克服很多不必要的生理厌恶，最容易影响人的还是那些德。

秦当勉觉得嗓发，咽了下，但没想到吞咽声在这空旷的地下室里居然咕咚一下把他自己给吓了一。幸好郑东依旧对他的心思全无所觉，还在上一句天下一句就扯到地地诉说着他与墨北的神。

他和郑东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只要从后面伸手过去，在郑东咙上划一下，一切就能结束了。血的面会很广很，但是没关系，反正这里难得会有人来，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清理。尸也很好理，直接扔池里泡着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