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个人肾不虚，小爷肾火太盛了。

方教官盯着他看：“你搞嘛？你不是吃回民饭桌么？我们都捞不到吃！”

如今在军营里苦熬一月有余，孟小北同受，好像突然又长大了，从里外成熟了一层。他的肤变了，然而，被打磨得朗糙的，不仅仅是肩膀手臂上的骨骼肌肤。少棠现在是军官，军衔还不低，肩上有杠有星，也有排场，然而在当年，也没沾的光，并未凭借多少份上的优势，从基层小兵一步一步熬来，熬了十多年，攀到现在位置。少棠手上指中指、手掌上，遍布暗黄茧，后背和腰上都有伤。

孟小北有一回借宣传委员工作之便，悄悄找教官走后门：“班长，跟您商量儿事，今天堂给你们吃的红烧排骨，还有丝炒蒜苗，您给我打一份呗，我用烧羊跟你换！”

亮亮都有大补汤喝。

没有参加军训时，孟小北也会不到少棠他们军人的，这些年的艰辛。他以前每回去西山大院“探亲”，都像逛大观园，是去玩儿的。少棠在他中形象，就是大威武的、光辉的，在训练场上潇洒自如游刃有余的，是不知伤痛为何的汉，铁人。少棠手下那两百来号小兵，一脸英武混合了稚气，拉着腕的吊绳从七八层楼的平台上一跃而下，徒手翻越墙障碍，在救灾一线奋战、血牺牲……那背后经历的汗荣辱，人和生命的考验，普通人有谁知？

晚上用凉洗脸，蹭到鼻上的大包，疼，一照镜，都不帅了，练得黝黑、瘦。

他们在靶场上打枪，一排男生卧倒，架起步枪瞄准靶牌。扣动扳机的刹那，枪托以劲的后座力撞向肩膀，枪膛剧烈颠簸，让孟小北十手指像被剧烈撕扯着，生疼！

两年多前那一回，二人“初夜”。

孟小北难以置信：“我爷爷六十岁才开始得前列炎，你还不到二十呢亮亮，你已经得老年病了！”

嘛都服……”

连吃几天羊，再加上训练艰苦，秋老虎燥得厉害，孟小北脸上都长大痘痘了，男孩肝火旺盛，上火了，嘴里有儿腻歪。

孟小北那时突然有些惦记少棠。

然而当他伸脖眯瞅见远回民饭桌上吃的是什么，孟小北一步就跨列了，在他们同班所有男生各羡慕愤慨嫉妒的视线火力错威慑下，坦坦然地扑向回民小饭桌。什么哥们儿义气，同袍情谊，比不上那一盆盆羊来得实惠！

王宇辉他们过着旧社会的日，吃了几天豆角酸菜炒末，每天都吃不饱，都快饿哭了：“歧视，这尼玛就是歧视！孟小北那厮天天吃土豆烧和烧羊，那么大块大块的！”

人在受苦受罪时候，难免惦记情上最亲密重要的人，想要一句带劲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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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亮说：“我有病假条，后来就回来了！老军训本就没怎么训，每天搬个小板凳在树荫下坐着，嘿嘿，看他们别人挨训！”

孟小北一开始没想吱声来着，跟同班兄弟们一桌吃饭亲近乐呵，耍单多没劲。

孟小北问：“你们学校军训不是在昌平吗，你提前回家了？”

院的男孩们有才，在队军训也带着文画夹，在营地里写生，以枪械大炮坦克为模特，创作铅笔和钢笔速写。平谷盛产大桃，供应全北京大分的桃都是平谷产的。周末半天休整的时候，小方班长和小罗班长带他们班几个男生，后山上爬树，偷大桃吃……周末有一次排队给家人打电话的机会，每人聊几分钟。

孟小北：“特苦，我瘦了十斤，估摸着我爹再见着我，都认不来。”

祁亮说：“我们家贴心的小逸逸，给我煲好汤了，滋补养生的，老这就补肾去了！孟小北你多保重吧！”

祁亮说话毫无羞涩：“我有前列炎，我还是突发急的！……太底下一晒，渴缺我就发病了，不来，小儿疼，然后就去医务室开假条。后来老师嫌我每天在训练场晃，我过得太了，影响同学训练情积极，直接让我了！”

少棠在驻京队各个都有熟人熟脸，少棠会来看他吗，可能不来吧……军训最后两周，极其艰苦，很多男生都扛不住了，反应烈。有人站军姿搐倒，有人脚上起大泡，有人得了冒。全班男生晚上扑倒在板床铺上，撅睡得像一排死狗。早上小方班长过来踹都踹不醒，一屋的呼噜声，如空谷响，连绵震天。

他卧倒再站立以及匍匐行，就会比别人动作慢，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两条胳膊肘发力。角余光中，王宇辉林硕他们都逐渐超过他，爬到前面去了……孟小北是最后几个爬到终，迷彩服手肘磨破，连带蹭掉里面一块。但是他没请病假，没有打报告退，不能给咱家属丢脸，要争气么。

事后，少棠皱眉跟他抱怨，宝贝儿你行的。老这么多年在队里跑障碍训练，从来没落到那帮十八九岁小兵后面，就是这一回，第二天我们队里测试，我徒手翻墙愣差儿翻不过去，过桥时候我踩歪掉河里了！！老后面一边疼着，一边跑的，跑起来大，小直打晃，以前每回我都跑第一，唯独这次，我跑了个第三，竟然被两个小兵把我超了，你

孟小北利用每晚休息时间给几位教官画素描肖像，把几个小班长哄得开心乐呵。方成亮用神批准示意，罗小虎亲自执行，偷偷到堂给孟小兵打红烧吃。

一梭去，靶位上扬起一片尘土，吃一嘴土！耳畔是枪炮声，仿佛战火硝烟。

孟小北：“你有病么？你什么病？”

祁亮问：“你们练得苦吧？”

山坡上练卧倒匍匐的时候，小北因为右手分手指神经萎缩，手掌直发抖，扒不住地面。

孟小北赖赖脸地说：“好多天没吃着大，我都有儿想了。”

……傍晚唱完歌，集堂吃晚饭，练一天肚都饿了，他们男生每人主能吃四个馒，菜给几盆都不够吃。

少棠差在外，家里没人，孟小北用半分钟时间呼少棠，说【想你】，一分钟给他报了平安，剩下时间他打给亮亮。

孟小北红，在电话里低声骂：“你确实需要补肾，你肾虚！快喝你的大补汤去吧！！”

方教官扇他脑瓢：“闹嘛啊你，老罚你回队里吃大锅饭你信不信啊！！”

第一天吃饭时，小方班长问：“班里有回民同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