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的车内两个抱着的男人终归是有些引人注目，林熙明松开了抱着我的手臂，轻轻地说了句什么，然而车内太过嘈杂，我没有听清。

林熙明正蹲下小声安着那个小男孩，闻言站起，抱臂而立，“维华，你自是知日本人的目的的”，他闭敛眉，隐隐带着沉痛，“北平沦陷那日，他们就时常藉由各理由行，带走了很多研究械，还有……不少古籍藏书。梅校长在南京未归，叶企孙和陈岱孙就组织了师生撤离。”

车开动了，脚边行李太多，我趔趄了一下，林熙明伸手护着我的膝盖，才免去了磕碰之痛，我站稳了，看向窗外，“要走了啊。”

我们二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只听得哭声随着车的前行愈来愈微弱，直到和熟悉的街一同被抛弃在脑后再也听不见看不着不到了，才缓缓觉到心上这几日漫散的郁气凝结成了愈来愈重的苦痛，压在心底，沉的无法息。

我又一次想起那书籍燃烧的火焰，那些蛮横的士兵冲校园烧杀抢掠，在荷枪实弹的士兵面前，手无缚之力，空有满腹经纶的文弱书生又能什么呢，如此策谋，

一别经年，良辰好景，旧友佳人，再难相聚。

“这不没事么”，言未尽，便咳嗽数声，林熙明连忙帮我顺气，很是咳了会，着他喂来的，才缓缓停下了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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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难回首。

向周围，看见林熙明向我艰难地走来。

“他们成立了‘校产保委员会’，留了五个同事，不过……”林熙明有些嘲地笑了笑，“怕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边有一个小孩在不停的小声哭泣，我看见他蜷缩成一团，地贴着麻布袋包裹着的行李。

耳边窗外的哭声骤然变得凄惨，一群人的哭泣汇在一起竟凄厉得令人心惊。

他好不容易在人堆中挤一条路，一路“不好意思”“借过”地说着，终是走到了我的边，他也是独自一人，带的行李却是比我多了不少，找了空放下后看着我。我明了他中的情，却也明了人于世的无力，心中千思万绪转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是张开了双臂。

一个安抚地拥抱，我把下搁在他的肩上，似是想把这些天抑郁在心底的霾消散在拥抱之中。

“前些日为你寻药去了趟上海，哪知刚到便听到了日军轰炸南开的消息，我记着你的住宅便在南开附近”，他抱着我的手臂很，像是寻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我觉到他的手指抚了抚我后脑的发梢，“幸而你致电给我说没事，不然……”

“带不走的什怎么办？”

我叹了气，想起29日之后我就因了太多灰烬而发了风寒，烧得厉害，卧病在好友家数日，好了七七八八后便收拾行慌忙和林熙明约好时间南下。离开故乡之前，竟没来得及再看职教数年的清华园一次。我想起那座集了张伯苓张先生和各界人士心血，千辛万苦发展至而今规模的南开大学，在轰炸与煤油中化为腾腾烈焰、黑烟，不由得担心起清华园的师生来。

林熙明是我清华的同事，留学归来的“金脑袋”，尤为擅长理科。

“你这哪是没事的样。”林熙明微微敛着眉，满是无奈又心疼的模样。我笑了笑，靠着车说，“我的嗓一向这样，还以为你早已习惯。”

“学校……如何了？”我问。